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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白条鱼

三角荡巷的小屋(不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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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10-30 14:21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九:野杨梅树被砍了

  刚过了春天了,野杨梅树就发了芽了。都说奇怪了,这树已经很老了,现在突然抽枝了,青翠滴绿的,在一片发黄的枯叶中的,水灵灵的,仿佛一个绿衣少女在老人中的青春逼人。

  如此的美景却没人来欣赏了,人们都在忙不迭地的搬着房子了,从许家的儿子拿到了一号回迁证后,找房子成了各家的头等大事了,出嫁的玲玲姐回来了,带着她的儿子,一个好玩的萝卜头,又高了一圈,可她和我打了招呼后,忙着帮她的老父亲理东西去了。妈说,玲玲从小就听话,真是孝顺的,她男人也好,当初还说他闷葫芦的,人老实就行。

  她的老父亲坐在宽大的藤椅里,在门口晒着太阳,他乐呵呵的对张师母说:“这椅子不带去了,房子小啊。”张师母家已经搬了,就在不远的二儿子家,孩子多,也有好处吗。她是个热心人,常回来看看,有什么帮忙的总要插一下手。

  墙门里的人越来越少了,以前繁忙的井边也冷清了许多,井边的女人洗衣服也利索多了,闲话也少了,最多问几句:“快搬了吗。”

  “恩,差不多了。”

  里墙门只有我们和比邻的周家了,爱华死后,她家也搬了,新来的周家深居简出的,说着一口不大懂的湖南话。

  今天,周家的小脚婆婆拿了一大罐的辣椒酱过来,说要走了,谢谢这么多年的照顾。

  所有的人都在忙着,没人和我说话了。我一遍遍的在小巷走着,31号墙门的石狮子已经搬走了,因为这是文物,被搬到文龙巷口的明宅里去了。这明宅,以前是一家做袜子的小厂,黑咕隆咚的,可以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好像有好几进的楼,里面有个很小的花园,常年锁着,说死过人的,爬山藤蛇一样的蜿蜒到外墙上。听说是某个政协委员在不停的奔走,这明宅才保留了下来了。厂房已经搬走了,大大的封条十字形的贴在门上。有孩子在门口偷偷的张望,我也去瞄了一眼,还是黑咕隆咚的,只有那爬山腾疯长着,已经在爬到了宅子外了。

  明宅门口的树给砍了,那是在搬厂的时候,因为挡了道了,那一米见方的树墩,孤零零的在文龙巷口,倒是穿街走巷收破烂的歇脚的好地方了。

  野杨梅的树叶大把大把的落下了,原来的新芽是回光返照般的昙花一现,那是个很好的日子,阳光照在稀疏的落叶里,金灿灿的。大虎兄弟们拿着斧头,钢锯雄赳赳的朝大树走来,建国抱着他的女儿也在看热闹。

  没风吹过,树枝裟裟的响,是谁在摇晃着,刚刚吐芽的花瓣凌乱的一地,虎儿兄弟们先用斧子狠狠的砍向树腰,大树摇晃了一下,又勉强站住了。砍了几下后,树杆上伤痕累累,斑驳的树皮上,白色的汁液点点渗出,聚多了就沿着树杆滴落下来,建国在喊着:“这是树胶啊,可以止血的。”见没人理他,他把女儿交给了他妈,脱掉了上衣,拿着把钢锯上阵了。这建国毕竟在黑龙江待过一年多的,也算是做过一阵伐木工的,虽然时间长了,这架势还在,他先像医生号脉一样的东敲敲,西摸摸找准了位置,然后蹲着马步,用钢锯朝一个方向锯着,白色的木屑雪花般的飘洒,一会儿脸上就挂满了汗珠,他让大虎接手,插着汗说:“要找一个空的地方,一个方向锯,差不多的时候,吊上绳子,拉一下,就倒了。”

  大树轰然倒下,灰尘飞扬,枝叶飘零,几个收破烂的一哄而上,抢着支解着树杆,树枝颤抖着,仿佛不甘心。野杨梅树很老了,里面并没有空心,盘根错节的,根须在地里埋的很深,延伸的很长。成奶奶说,她当姑娘的时候就在了,可不是有好多的百年,千年的古树吗
 楼主| 发表于 2008-10-30 14:26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小巷依旧会再见

  我想,我要走了,墙门里的人都搬走了。诺大的墙门空空荡荡的,我也从阁楼搬下来了,和妈和姐姐挤一个房间了,反正我们马上要搬的。

  我害怕阁楼,每天睁着眼睛盯着老虎窗,盯的眼睛生疼生疼的,恍惚中会看见各种奇形怪状的人和物,他们会一个个的轮流看我,说着奇怪的话。我用被子蒙住头,憋的透不过气来,才掀开一条缝,透一下气。更多的时候,我总是在想着所有的事,我喜欢讲故事,小时候,虎儿兄弟不肯做作业,我就讲故事给他们听,我编着才子佳人的故事,我编着我们小巷的过去,唯独不敢讲自己的故事。夜深了,我不敢独自睡,我和姐姐在一起,像我们小时候一样,只是外婆不在中间了。风从搬走的空房子中穿过,没了阻挡,“哗,哗。”的如同野猫的叫声,听人说,没人住的空房子阴气重,风声呜咽着,像不离的灵魂。

  妈说,我们下周就要搬了,哥已经给我们找到房子了。我屈指一算,还有两天了。住的地方离我上班的很远在城西,我要穿过整个城市到城东去。可我们能找到房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小巷悠长而寂寞的,到处都是遗留下的废旧物品,被收破烂的翻的七零八落的。墙门口的信箱里有谁没有取走的信,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顾家老爹在门口,领着他的二女儿留下的孩子,小姑娘十五六岁,活突突像她死去的妈,顾老爹有福,她的前女婿心肠好,把他接过去了,这不,他的外孙女来接他了。他笑呵呵的和我打着招呼:“要走了。”

  “恩。墙门里全搬了。我们是落后的。这是。。。。。”我想叫小姑娘阿猫,突然想到,她应该有大名的,就含糊其词的混过去。

  “是啊,十五了,大姑娘了,叫阿姨。”小姑娘含羞的躲到后面,她的脸红红的,是健康的白里透红。顾老爹的东西不多,和他一起住的三儿子早已经搬了,他已经打好包了,走了几步,似乎想着什么,对小姑娘说:“你等等,我再去看看。”我跟着顾老爹进屋去,那房子总有着一股子的霉味,电已经拉了,昏暗中,老爹在摸索着。

  “顾老爹,该扔的就扔了吗,以后住洋房了,放不了那么多的。”老爹没理我,半饷才捧着镜框样的东西蹒跚着出门,然后小心的把门关上,又上了锁。我觉得有点好笑,可又笑不出来。

  在门口,正巧遇到了莉,她带着她的儿子过来。亚麻色的头发披在肩上,刚好合着时尚,小男孩一会儿挣脱妈妈的手,又回头骄傲的看看妈妈。

  “莉,你们已经搬了啊。”

  “是的,我去开发公司问点事,顺便过来看看。”她环顾了一下“就剩你们家了。”

  “是的,我们后天也要搬了。”

  “那树也砍了。”

  “是的,因为档着道啊。反正这迟早的事。”

  “是啊,我一路过来,前面31号墙门搬空了,推土机都进来了。”

  她和我闲聊了几句,牵着儿子走了,她还是那样的瘦,是让人羡慕的好身材。男孩和我招手再见后,又转向妈妈,大概觉得妈妈比我漂亮,他又骄傲的笑了。

  妈都打好包了,该扔的扔了,该卖的卖了。我们也没什么留恋了。本来我们就不属于这儿的。我们是后面搬来的,现在也要走了。

  因为房子搬空了,我可以从一个个墙门里穿进穿出,以前觉得很幽深的地方,拆了门窗,阳光斑驳的直泻,影子光怪陆离。墙缝里,地上芳草萋萋,小草的生命力总是最强的。23号墙门的井已经被填了,可惜了那一汪有点甜的好水。

  以前觉得这小巷很深很长,现在一转眼就到了尽头,邮递员在送信,可能找不到地址了,在巷里转了两圈后,随手放在还没帖上封条的墙门上。我们的小巷以前是有池塘的,后来池塘填了,墙门里都有一口好井

  现在井也没了,树也砍了,墙门封了,小巷不在了。

  我要走了,我喜欢讲故事,也许,我还会回来,我还会给你们讲故事的。我讲着小巷里的人们,唯独不说自己

  全篇完
发表于 2008-10-30 15:12 | 显示全部楼层
全篇完的时候是否还是依依不舍?

说实话,全文我没读下来,但我仍然觉得很精彩;可惜,三角荡巷没等到“背街小巷”改善,就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了;马路越铺越宽,房子越造越高,巷子越来越少,记忆也会随年龄越来越少,三角荡巷却永远留在了这里!

出版的的时候,通知下,签个大名哈!
 楼主| 发表于 2008-10-30 19:21 | 显示全部楼层
承蒙厚爱,我不出版也不行
到时候印几本玩玩

[ 本帖最后由 白条鱼 于 2008-10-30 19:22 编辑 ]
发表于 2008-11-1 12:29 | 显示全部楼层
三角荡漾从老底子的所巷过新桥过去,好象是现在的十五家园一带,离新华路比较近,八十年代初还有,我以前的舅舅就是住在那里的,不过现在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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