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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人在英国---《不一样天堂——游学英国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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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0-10 11: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不一样的天堂---游学英国纪实》

BU YI YANG DE TIAN TANG


马澄晔  著





专家点评:

世界上没有一条路是重复的,也没有一个人生是可能替代的,但通往天堂的路却不是唯一的。
                                                                                                                                                                                                                                                                               —余华

天堂之所以让人向往是因为它从不向人披露自己的忧伤,也不让人去张扬自己的快乐,这就是天堂,但通往天堂的路只有走过的人才清楚自己在这条路上你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谭五昌

一个人如果抛弃了自己,便贬低了自己的存在;如果抛弃了生命,便完全消灭了自己的存在。这部作品的可贵之处在于主人公游学于异国他乡,身处社会的底层,在多种压力之下而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人生最有价值的事,并不是人生的美丽,却是人生的酸苦。                       
                                                                                                                                                                                                                                                                            —北塔


[ 本帖最后由 denghua008 于 2007-9-25 18:03 编辑 ]
 楼主| 发表于 2006-10-10 11:41 | 显示全部楼层

浙江人在英国---《不一样的天堂---游学英国纪实》

第一季  初到英国  






飞机一直往西飞,窗外一望无际,一切好像都静止了,只有引擎传来的巨大的轰鸣声告诉乘客们飞机是运动着的。我坐在飞机经济舱后排左侧靠窗的座椅上,转过头往右边看,经验丰富的乘客们早已经戴上眼罩裹上毯子睡觉了,我又转到另一边,窗外依旧阳光灿烂,都已经飞了一半航程了,可前方依然布满了灼热的白光,眼睛眯成了细缝,才终于见到那藏在背后的骄阳。我从未经历过如此久的白天,这时候中国应该是黑夜了,有些家庭可能已经熄灯睡觉了。

英国维珍航空公司的波音747在天上飞了13个小时,终于将乘客们平安送到了伦敦希思罗机场,那是格林威治时间2002年1月25日晚上6:30。飞机还在机场上空盘旋时,我已是兴奋不已了,我终于朝着我的梦想跨出了坚实的一步,我要成为一个国际化的人才。

下了飞机,我跟着乘客们一起往外走,在闹哄哄的行李处找到了自己那个绿色行李箱,然后又是跟着其他乘客一起急匆匆的往外走。一路上,各种肤色的人或与我并肩前行,或与我擦肩而过,我喜欢这种国际化的感觉,这让我心潮澎湃,这正是我一直期待的。

不过,留学英国好像一开始就有点不顺。过机场海关的时候,欧洲人都径直过了关,而我和其他同机的中国人都得去防疫处接受防疫检查!我们在那里和一群一脸无辜的黑人及印巴人坐在一起,等待着检疫官的传唤。在那漫长的等待和中国人的牢骚中,我马上体会到一个很熟悉的词语,第三世界。是的,第三世界,这就是第三世界的待遇?一个半小时之后,终于轮到我交上在中国已经做好的免疫证明,检疫官是个中年英国妇女,仔细看了免疫证明之后,在上面盖了章。我叹了口气,总算可以正式进入英国境内了。

我又是匆匆忙忙拖着行李往外跑,不知来接我的郑老师是否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可惜通过了海关之后,在出口处我没有见到他,于是,我便按郑老师在Email里预先指导的,走到外币兑换处换了几个硬币,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然后又给他打电话。郑老师告诉我去机场大厅的出口处等他,他已经在路上了。



机场外面已是一片幽黑,雨下得很大,空气是冷飕飕的,但没有像在杭州那么冷。郑老师迟迟不来,雨却越下越大,在机场外面等车的人一个接个的被豪华轿车接走。

我焦急等待着,郑老师迟迟不来。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终于,一辆微型尼桑轿车停在了我的面前,车里出来一个中国男子,那居然是郑老师。郑老师是我在浙江商学院读书时认识的,当时他和英国G大学商学院的副院长理查德一同来我们大学访问,我在那一次见面会上认识了他们。真的很感谢郑老师,他在我申请留学的过程中帮了很大的忙,而且还在这么个大雨天来接我,并且后来分文不收。

一路上,雨一直没有减小的趋势,郑老师那辆小车上的刮雨器忙得气喘吁吁,发出很响的呱嗒呱嗒声。郑老师一边小心的开着车,一边向我简单的介绍英国的情况。一会儿,车开到一个拐弯处,郑老师右手微微向左指了一下说,那儿就是查尔斯王子和戴安娜王妃结婚的西敏市教堂。

透过布满水珠的车窗和昏黑色的雨帘,我顺着郑老师指的方向看去。幽黑的雨夜里,一个十分精致而又古典的教堂就静静的座落在不远处,层层叠叠的,但不是很高。这雨中的教堂,忽然让我想起了一部英国电影《无头骑士》,那电影里的气氛,也就是这样,天空总是阴黑的,下着雨,还有古老的建筑物,路上没什么人。

我们终于到了郑老师为我安排的住处,那是维多利亚式的排房,我住的单元是H街15号。我想这应该是战后修建的,我看过《英国史》,二战中伦敦的大量房屋都被德国人炸毁了,战后英国的工党政府修建了大量免费的福利房,我住的这一个房子,应该就是那时候建的吧。一会儿,房东开着车也来了,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印巴人,瘦瘦的,说话时和中国人的英语完全不一样,他的舌头好像很短似的,舌头是卷着的,每个英文单词的发音似乎都没发到位,普嘟嘟,普嘟嘟的。我于是和他交流起来,他普嘟嘟的说着,还好,我都能听懂,不由暗暗的为自己的英语水平而得意。

房东带我们参观了一下这座房子。这排屋沿着山坡而建,砖瓦结构,上下两层,屋顶带着一排烟囱。里面的地板和楼梯都是木制的,地上都铺着地毯,屋前还有一个花园。屋内一楼是厨房,卫生间,客厅,和一个小客房,二楼则是三个卧室。我心里乐滋滋的,感叹自己居然也住上了这梦中的房子。

房东把我带到楼上的一个小房间,里面有一张小床,边上有个小小的写字台。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这个小房间之后,告诉我这里还住着另外四个中国留学生,我的房租金是每周50英镑,水电费另付。郑老师后来补充说,这是这一地区最便宜的房租了。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郑老师带我去见G大学商学院的副院长理查德, 我送给了理查德一盒龙井茶。我是在读大四的时候认识了理查德和郑老师的,他们那时到我们大学访问,理查德向我们介绍G大学时,我很积极的发言,可能因此给他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离别时,我们约定在伦敦相见。

我后来很快拿到了G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得到了G大学送给浙江商学院两个奖学金名额中的一个。所以理查德对我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因为办签证的过程中耽误了很长时间,我到英国时,所要上的“银行与金融”硕士课程已开学两个多星期了。理查德知道了之后,告诉我说,那就等半年,你可以上下个学期的那个班。

拜见完了理查德,郑老师带我去了附近的一所语言学校注册。郑老师说,迟到了其实倒是件好事,这样可以有半年时间过语言关,到读硕士课程的时候就轻松多了。

这一天,我仔细的听周围英国人说话。不听可好,一听吓一跳,伦敦人的口音怎么这么个味儿,和BBC英语大相径庭,我几乎全听不懂,只听懂了You Know You Know。



我住的地方,具体是在伦敦东四区的H街15号。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带,原来在伦敦属于“穷人区”,是外来的黑人和印巴人的聚居区。而据说,伦敦的富人区,则是在西伦敦和南伦敦。

在H街15号里,除了我,另外还住着其他四个中国人。

车宝峥,31岁,他是来自辽宁的鲜族人,来英国四年了,先在中餐馆工作了两年,后来与一个福建人合伙买了一家小小的外卖店。经过两年的辛勤耕耘,那本来濒临倒闭的外卖店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但成功后,他和合伙人却发生了矛盾,后来一气之下,他干脆将股份卖了,转而开始在G大学读本科。

李富通是来自广东的,25岁,在国内读的是广州某名牌大学的金融专业,毕业后,他先在家乡的银行工作了一年,后来又去了市政府工作,成了市长的三秘,半年之后,他又辞职来了英国,和我一样,准备读G大学的银行与金融的硕士课程。

刘佳是河北的,28岁,也是刚来英国,不过他在国内已工作了三年,还开过一个不成功的广告公司。据他说,在国内,如果没那文凭,你就进不了那个圈,如果进不了那个圈,你就会被排挤在圈子外面,那意味着你永远没有机会,所以他是一心一意来拿学位了。

王阳是北京的,27岁,他和刘佳是大学同学,比刘佳早来一年。现在已是读完了银行与金融的硕士课程,并且顺利拿到了学位。可是凭这学历,他在英国找不到理想的工作。于是回国凭他父亲的关系在深圳市政府找了份不错的差事,可是工作了三个月,他很不满意,又回来了!

还有就是我,24岁,浙江商学院的本科应届毕业生,拿了父母全部的积蓄,也来到了这个热闹的英国。



第三天一早,我跟着来自广东的李富通, 去了伦敦市中心的唐人街。他比我早到一个星期,拿的也是G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不过,后来我才知道那通知书是他花了一千多英镑找人办的,雅司也不用考。

唐人街位于伦敦市中心,在英国国家画廊National Gallery后面,李富通告诉我,唐人街后面就是伦敦著名的红灯区Soho。唐人街英文名叫China Town,直译成中文应叫中国城,而中国人则习惯了叫唐人街。伦敦的唐人街由两条街组成,这是英国华人世界的象征和活动中心,同时也是伦敦重要的旅游景点。唐人街里面几乎都是店铺,70%以上是中餐馆,另外还有超市,中药店,旅行社,理发店和杂货铺等。

到了唐人街,李富通马上就要去其中一家著名的中餐馆皇龙轩工作。李富通很幸运,来英国的第二天就找到了工作,因为他会说广东话。他告诉我,伦敦唐人街的中餐馆老板大都是香港来的广东人,员工和客人也大多都是说广东话的,所以,像我这样不会说广东话的人,找工作时会受到一定的限制。

李富通进了皇龙轩之后,我一个人在唐人街逛了两个小时。果真如他所说,这个唐人街好像是广东人的唐人街,唧唧呱呱说的都是广东话,偶尔还夹杂一些英语。我试着说普通话,这一下马上就暴露了我是大陆来的新人,那些中国人看着我,很有些不屑的样子。

中午,在一家便宜的中餐馆花了5个英镑吃了一个烧鸭饭之后,我按计划去了大英博物馆。在里面逛了半天之后,我突然有一个想法,这个博物馆不应该叫大英博物馆,而应该叫世界博物馆。中国大清皇帝的龙椅,龙袍;还有曾经是给中国女人那三寸金莲穿的绣花小鞋,这些中国见不到的东西,竟然在英国见到了。这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珍贵的历史文物,按地区分成不同的藏馆,美洲馆,亚洲馆,非洲馆,各个馆都存放不同地区的文物和艺术品。英国本土的文物,占博物馆的比列却不大,我这下完全明白了什么叫日不落帝国。在众多的珍贵文物当中,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要数埃及的木乃伊,不过,这木乃伊之所以让我觉得印象深刻,不是因为它的神秘,而是它让我感到恶心。原来木乃伊是一具具被淘空内脏,裹上一层层纱布的尸干,那干瘪发黄丑陋的样子,简直让我把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逛着逛着,我觉得困了,应该是时差的缘故吧,我还没有倒过时差来呢。英国比中国晚八个小时,所以这两天晚上我睡不着,白天却早早的发困。于是坐巴士回位于伦敦东四区的住处。没想到下了巴士之后居然迷了路。原来,英国的道路是没有固定方向的,不像中国的道路,不是南北走向,就是东西走向,英国的道路一般都是应势而修,走着走着,就会辨不清东南西北了。

我终于找到了个杂货店,用里面的投币电话机紧张的给郑老师打电话,幸好郑老师正要下班,他说让我等会儿,他来接我。一会儿郑老师开着那辆小尼桑来了,他说他还要去一下附近的中国人超市泗和行,顺便带我过去认识一下。

我坐在车上,跟着郑老师又晕头转向的来到了一个很大的有绿色门面的中国人超市,郑老师介绍说这泗和行是东伦敦最大的中国人超市,中国人的日用品应有尽有,所以不必担心在英国买不到中国的产品。我仔细看了一下这超市,面积估计超过一千平方米,这里面的商品主要是针对中国人的,不过,在中国一块多钱一袋的康师傅快餐面,这里的价格却相当于人民币十多块,这里的员工,几乎全是中国人,不过又几乎都是说广东话的。一会儿郑老师买了很多肉和蔬菜,我也买了一盒豆腐和一些肉,还有些蔬菜和水果,于是走出泗和行,郑老师开车将送我回家,到家时,天早已经黑了。


[ 本帖最后由 denghua008 于 2007-3-31 13:5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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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10 11:43 | 显示全部楼层



郑老师帮我安排的那所语言学校名叫ISIS,就在著名的格林威治天文台附近,这里每周学费八十五英镑,我周一到周五的上午在这里学习三小时英语,下午跟着英语老师去附近的格林威治公园踢足球。说实在的,我真不知道在这里到底学到了多少英语,每天好像都在玩,不过倒是认识了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人,特别是那些异国佳丽,更是让我眼花缭乱。

我在语言学校的第二个星期,学校组织了一次盲人约会(blind date),因为二月十四号的情人节就要到了。

盲人约会,这是英国BBC电视台的最受欢迎的娱乐节目之一,不但为众多的观众提供娱乐,同时还为参加节目的单身男女提供约会的机会。游戏是这样的:征求人(一个男士或一个女士)提出约会征求,三个异性报名应征。征求人和应征者来到会场,将会有一堵可移动的墙将双方隔开,双方事先不得碰面,所以彼此对对方的情况毫无所知。那个征求人将提出三个问题要求应征者来回答。应征者回答完这三个问题后,征求人将从中挑出一位回答让自己满意的人,其他两名落选者将退场。然后那堵墙被移走,将要约会的男女双方见面。见面时双方一般都会彼此惊讶不已,并表现的像是真实的情侣一样,先拥抱一下,然后手拉着手站在台上。最后组织者将宣布为他们免费提供的约会内容,一般是一次度假。这是种很盲目的约会,所以叫盲人约会。

我应征参加了那次语言学校的盲人约会,征求人提的三个问题是:1,你最喜欢的男影星是谁? 2,如果你给我做饭,你将做什么食物给我吃?3,你最喜欢语言学校的哪位老师,为什么?

一个哈萨克斯坦应征者回答:我喜欢汤姆.克鲁斯, 因为他长得很帅;我要给你做一个甜饼,因为我和那蜂蜜一样甜;我喜欢吉姆老师,因为他很幽默。

也有其它同学不同的回答。不过最后我的回答是:

我喜欢《乱世佳人》里的白瑞德,因为我觉得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我会做面条给你吃,因为面条是食物里面最长的,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能保持的长久;我喜欢杰瑞老师,因为我和他长得一样帅!

我说完之后,观众席里的女生都已经将目光投向我,并都笑着用手指着我。旁边的老师拍拍我的肩膀,肯定是你了!

主持人宣布征求人的选择,果然是我!

那堵临时的木板墙被移走,那女孩竟是我同班的那个19岁瑞士女孩赛拉,赛拉长得高大挺拔,美丽动人。我们也假装激动的拥抱,不过没有手拉手离开会场,而是各自先回了自己的住处。

学校里为我们的约会提供了两张电影票。过了几天我和赛拉去看电影,赛拉挑了一部法国电影,没想到电影极其荒谬无聊,这直接影响到我们的心情。我们试着找些共同话题来聊,但大家都是话说了一半,不知道接下去说些什么,真是牛头不对马嘴了。我暗想,看来我和赛拉的浪漫史真的只有面条那么长了。电影结束,赛拉说,这部电影真无聊,我也说是,于是握手告别。赛拉走向火车站,我则登上了巴士回东四区,我的第一次异域浪漫竟就如此草草结束了!



我在语言学校的第三个星期,语言学校组织学生去牛津旅游。牛津城离伦敦只有两个小时车程,我在这个举世著名的大学城里逛了半天,到了傍晚却是失望而归。从牛津回到H街15号,我给在国内浙江商学院的导师卢教授发了个邮件。

敬爱的卢教授:

……

我不喜欢牛津,这里的每一个大学校园,都有四五百年历史,看上去死气沉沉,像是坟墓一样,没有鲜活气。

……

你的学生: 马澄晔

几天后,卢教授回了信:

“你好,小马。我也不喜欢牛津,那里很老了。不过,我们浙江商学院在杭州下沙的新校区正在建设,那将是杭州最美丽而现代化的校园之一。希望你早日学成归国,为国家做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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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10 11:4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在语言学校的第四个星期,语言学校里来了一批台湾的学员,我本以为可以和他们很好的交流,但万万没想到,我居然和其中一人发生了“冲突”。

“他们中国(China)要侵略我们台湾(Taiwan)。”年轻的台湾女孩婷很激动的对语言老师说。

“你说什么?我们是一个国家,怎么说是侵略?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我十分惊讶,这台湾女孩婷怎么这么说话?

“你们中国人(Chinese)就是要侵略我们,你们还时时处处打压我们,不让我们参加很多世界组织,甚至连世界卫生组织都不让我们台湾参加。你们还用成千上万的导弹对准我们。”婷非常气愤地说。

“我是中国人(Chinese)?那你是什么人?”我开始诧异,觉得怎么这么不顺耳。

“我们是台湾人(Taiwanese),你们是中国人(Chinese)。”

我平生第一次听到这种概念,台湾人(Taiwanese)不是中国人(Chinese), 而是和中国人(Chinese),日本人(Japanese),韩国人(Korean)一样平起平坐的独立民族,这让我很不能接受。

“你说什么呢?我们都是中国人,中国人(Chinese)包含台湾人(Taiwanese),香港人,大陆人,也包括所有的海外华人,你怎么可以说你不是中国人(Chinese),如果你说你是台湾人(Taiwanese),那我只能说我是浙江人(Zhejiangese)了。”

“台湾是一个民主国家,不是一个比你们中国矮一等的省。我们有我们自己的政府和信仰,而且我们也不相信你们的共产主义。”

我吃惊不小,没想到一个台湾美少女的政治思想,居然与我截然不同!

“共产主义和资本主义是一回事,国家统一是另一回事。”我振振有辞的说。

“你们大陆不民主,而且到处都有腐败和贪污!”婷面红耳赤。

……

下了课,我十分的郁闷。这个女孩长的挺漂亮,怎么思想是这个样子,我郁闷,不知所措。



傍晚回到H街15号,车宝峥和刘佳正讨论要去格林威治附近的一个酒吧,我也说要去。于是我们三人简单的吃了晚餐,去格林威治火车站边上的“克里斯多”酒吧,这是留学生最常去的酒吧,没想到在那里又遇到一对台湾人。

“等我们大陆的经济上去了,更民主了,那个时候统一就自然而然了。”车宝峥很认真,和他们谈统一。我在一旁不说话,白天的争执已让我对这个话题倒了胃口,我看见不远处有几个语言学校的东欧同学,于是就加入他们那边去了。

一个小时以后,车宝峥还和他们在那里谈,我又回到了汉人圈。那个脸平平的年轻女台湾人说:

“我支持民进党。国民党都是以前有权有钱的人,民进党为我们普通老白姓说话。我妈妈支持陈水扁,我也支持陈水扁,我们全家支持陈水扁。”

“我支持国民党。”另一个极瘦的年轻台湾男人说,“政治家说的话总是很好听,把有些问题说的很大,其实,他们只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利益是最实际的,最永恒不变的,这一点国民党更有经验,更务实。海峡两岸迟早要统一,这是利益所致!”

那女台湾人没再说话,但是看得出她还是坚持台独。车宝峥接着告诉她,他刚买了一个中餐馆,不知这女孩子是否愿意来帮忙。那女的突然眼睛亮了,悻然的告诉车宝峥她的电话号码。



第二天,我在教室里又遇见了婷,见了面,我们都没有讲话。我想我们都怕了,昨天那场意外的吵架有点让人心悸。

可能是语言老师故意要帮助我们恢复友谊,她让我们俩到黑板上写一句同样的中国话,看谁写得快。不到三秒钟就我写完了,而婷却拿着笔在那里一笔一划地写,她写得很端正,是繁体字,她写完时,我早已坐到座位上了。

她走下来时脸红红的。她的座位就在我边上,轻轻的坐下后,转过头来,小声地说,

“喂,你写的是什么,我怎么都看不懂?”

我看过去,发现她瞪着一双严肃的眼睛,但嘴角却透露着一丝微笑。

“我写的是简体字,你的是繁体字。”我认真地回答。

“简体字!那个字怎么写的那么简单!是这样写的?”

“我写得太潦草了,确切的应该这样写。”我在纸上把黑板上的那句话用正楷又写了一遍。

“哎!好好玩奈!”

“奥——, 有意思,有意思!好好玩!”她仔细研究起那几个简化了的汉字来。

“其实!我爸爸说,最后可能还是要统一的!”她悄悄的告诉我。

我想她很有可能昨天晚上给家里打了电话,向父母报告了在语言学校和一个大陆人吵架的事情。

“昨天吵一架也好,吵了就彼此了解了。”她补充说。

“你们台湾现在好像乱七八糟的?”我说。因为我看了电视,台湾的一个女议员与男朋友做爱时被人偷拍,后来光盘被广泛传播,在华人世界掀起不小的波澜。

“呵呵,是啊!做爱被人偷拍了!呵呵”她笑得眼睛眯起了缝。

“那个总统真讨厌!好讨厌!我们要把他选下去!”

“你是说陈水扁?”我惊讶地问?

“不喜欢,好讨厌!”

“那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他,否则他就不会成为总统了。”

“不知道,可能台南的人多一点吧!”

安静!语言老师开始提醒我们。

下课了,我看着她。她是个美丽的少女,高雅和摩登兼备,这种气质是大陆女孩身上少有的,一头美丽的枣红色长发,松松的披在肩上。无论是举手投足,还是她的穿着打扮,都让我觉得她肯定出生在台湾不错的家庭。

我依旧坐在座位上,她出去了又进来。

“你住台湾哪里?”我被她的美丽所吸引,不由自主的想和她聊天。

“台北,阳明山你知道吗?”她笑着对我说。

“知道,李敖的书上说阳明山上到处是国民党军官的坟墓。”我愣愣地回答。

“没有啊!”她有些疑惑。

“你喜欢李敖?”她反问。

“他很有才华,尽管桀骜不驯,我还是挺喜欢。” 我说。

“他很有才华,可是有很多人都不喜欢他!”

“为什么?”这次轮到我纳闷了。

“他有些过分。哦——我也不知道。”她又笑了,嘴角有两个酒窝。

“今年我就要有选票了,”突然她变得很高兴起来,“选谁?选谁?不知道选谁好?”

“反正你不会选陈水扁。”这一次,笑的是我。

“你来英国干什么?”我问。

“我来看学校,我拿到了两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你读什么课程?”我开始好奇。

“音乐硕士。”

“你是学音乐的?哪种风格?”

“古典音乐。”

“那你用什么乐器?”

“长笛!”

……

语言老师来了,又开始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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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10 11:44 | 显示全部楼层




H街15号里的车宝峥足球十分了得,可能是鲜族人的缘故。在东亚,韩国人的足球最是了得,有人说这可能是因为他们是吃人参吃狗肉的鲜族人。据说,在中国东北有100万鲜族人,不过他们大部分都中国化了。但有趣的是车宝峥到了英国之后,在英国人面前居然改说自己是韩国人了!

车宝峥有一个社交活动要参加,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听到社交活动这种说法,以前在大学学社交礼仪,觉得那是很遥远的。车宝峥问我去不去海德公园踢足球,那是一次很重要的社交活动。他特别提醒我,在英国,社交活动(Social Life)是很重要的。我说去,心里很激动。

我们一早起身,先坐火车,再坐地铁,接着坐巴士。在庞大的伦敦城里,我又一次被弄得晕头转向,因为我初到伦敦,什么都不懂,像个乡下小弟弟跟着大哥进城一样,真恨不得拉住车宝峥的衣角,深怕丢失在茫茫人海中。车宝峥走得很快,说要迟到了,一会儿上这巴士,一会儿又跑去那个车牌找信息。要迟到了,得快一点,他不断的对我说。我说,哦,然后跟着他一路小跑。

到了西伦敦,我们找来找去找不到约定中的那个地方。车宝峥开始给他的朋友打电话。

“对,我已经到了维多利亚及阿尔伯特音乐厅,什么,去阿尔伯特雕像那里碰面。”

“走,去对面的阿尔伯特雕像。”车宝峥收起手机,手一指方向。

哇!我的天,这么大的雕像,阿尔伯特,维多利亚女王的老公,这么宏伟的纪念雕像,做女王的配偶也可以如此伟大!

巨大的阿尔伯特雕像,足有十五米高,浑身披着黄金。他的头顶围绕的是天使,脚下是日不落地帝国在各大洲的臣民。在基座某一角的狮身人面像相比与这巨大的阿尔伯特像,显得微不足道,还有留着长鞭子穿着长衫的中国人也在他的脚底下。这个有点岁数的雕像,在晴朗的白天里,显得格外辉煌!

就在我还在琢磨阿尔伯特到底何许人也,为何死后能获得人们如此厚待时,来了一人。

“哎呀!久等久等了,车——宝——峥”

他和车宝峥握手。

“这位是?”

“我的朋友,马澄晔,刚来英国。”

“幸——会!幸——会!”他拱起双手向我作揖。我已伸出了一只手,于是他伸出两只手来,结果最后四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好像毛泽东同志在井冈山和朱德同志会师了一样。

我一看,这人穿一件棕黄色软仿皮外套,在微开的领口处可以看见里面有一根打得紧紧的但又有些歪的花蓝色领带。紧包着上身的这个外套,隐含着里面有一个滚圆的肚子。一看这人没有四十,也有三十五六了。

“兄弟,哪儿人呐?”

“杭州人。”

“啊——杭州,好地方!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的女孩很漂亮吧!”

“你看看我就知道了!”我呵呵的笑了起来。我来英国不久,每次碰到“外省人”,他们的第一句话往往就是杭州盛产美女,我倒一直没觉得,相反有时候对杭州女孩很不满意,难道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或者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您是?”我也学着他的腔问。

“啊!我姓程,程咬金的程!您到时候要找房子住,就找我!”

我知道他肯定是北方人,那翘舌音就像全世界麦当劳门前的M标志,一听就知。像电视里的那种爱找乐子的北京人?但不敢确定,北京人的概念太广了,这儿凡是能和北京扯上关系的,都说自己是北京人。只要扯上北京,那就是神圣而光荣的,说话的底气都足了很多。

人越来越多,帝国理工大学读博士的,伦敦经济学院读MBA的,还有各式各样的人,老的老,少的少,一共有十几个。我们一一握手,我发现有几个和我一样,也是刚来英国的,也是来参加社交活动。

“走,那就进去吧!”

我们一帮人,慢悠悠的走进海德公园,一棵棵大树,干白的树皮,树干很粗壮,而那树枝则显得散乱而细长,这可能和这个海岛的气候有关,这儿的树也和中国的不一样。风很大,几乎可以把人吹倒。公园面积很宽广,这是我见过的最大的公园,有人在里面骝狗,也有人在里面滑旱冰,还有在跑步的,公园外面还有人在骑马。经过了树林,来到了宽阔的草地,不远的前面有一个湖,湖的对岸,是一幢典雅的房屋,据说那是属于女王的。不过,没有见到传说中的随便放个凳子,然后站在凳子上就大声发表个人观点的演说家或革命者。可能时代不一样了吧,现在的人们无需再为革命而斗争了,我想。

我们在绿油油的草地上踢足球,一会儿有人主动跑到不远处和一群正在踢球的欧洲人谈,希望和他们进行友谊比赛。那是一群法国年轻人,我们踢七对七。

可怜!好可怜!中国队的青年人技术不行,有些人猛然一脚,结果却连球都没碰到。而壮年人,很快就体力不支,气喘吁吁了。我们被法国年轻人打得落花流水,惨不忍睹!我一个劲儿的堵枪眼,妈妈的,就我的三脚猫功夫,在这里也算一个了,大家说我是好样的。

车宝峥很不爽,因为找不到好的搭档,气得直骂人,不过他还是觉得我的水平不太差。下半场的实践证明,我们是一对好搭档。不过,我们中的几个前辈宽慰大家说,友谊第一,锻炼身体嘛!

比赛结束,法国人过来和我们一一握手告别,其中一个法国人在我跟前,说了句话,我很纳闷。后来车宝峥在边上时,我说,

“那法国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怎么了?”

“和我握手时他说shit(大便)!”

“没有啊!他说appreciate(非常感谢)!”车宝峥笑了起来。

“是吗?!那是我的英语不好?”我既纳闷又尴尬。

此事在大家散伙之前传开,我成了一笑料。


车宝峥和我跟着“程咬金”去了另一朋友家。我们在那里洗了个澡,换好了衣服,晚上去唐人街。

车宝峥又叫了两个朋友出来,我们在唐人街吃火锅。吃完了火锅,平均分摊,每人十八英镑,我不由得开始心痛,那么多钱,换成人民币,两百多块啊!“程咬金”带我们去一酒吧,我在那儿又花了五英镑。那里有人教跳拉丁舞Salsa,我以前学过国际标准舞,可这Salsa又完全不一样,那是种很性感的拉丁舞。就在一旁的拉丁老汉,带着个年轻美女跳舞,屁股那个扭啊!他就像是舞神,美女任由他摆布。我羡慕不已,放下架子,轻松心情,学着老汉扭屁股,但无论怎么扭,就是学不到老汉的精髓。一旁的车宝峥,球场失意舞场补,拉着一个欧洲女人跳得正欢。

大家渴了,“程咬金”说没事儿,走,我带你们去一地方。我们跟着他去了一赌场,“程咬金”是会员,可以带五个非会员。我们进到了赌场里面,“程咬金”手一挥,大家随便吃吧,都是免费的,想吃啥就吃啥。原来赌场免费为赌客们提供饮料和食品。

“你们以为我是傻瓜?我花十镑钱买个会员卡,就为这免费吃喝。弟兄们以后跟着我,我带你们在伦敦城白吃白喝。”他告诉我们,他几乎有伦敦所有赌场的会员卡,赌场里一般都有免费餐饮提供。

我要了杯红茶,看着这些我从没见过的场面。压大压小,转盘,老虎机。这里人山人海,各种肤色的人都有,犹以中国人为多。我毕竟踏上社会不久,不敢随便乱来,但我们中的一人好此,他一试身手,开始赢,后来输,后来输得红了眼,输光了自己的钱,还跟朋友借了100英镑。

又出来,去跳迪斯科。我不得不又打肿脸充胖子,门票10英镑,酒水五英镑,又是两百块人民币啊!

巨大的舞厅,让人眩晕,最前面的舞台上,两个艳丽无比的年轻金发女郎在领舞,她们在台上跳得是极其煽情的艳舞,台下聚集了好几百俊男靓女。

我去洗手间,几乎一路都有人在墙边或角落里亲热。回到舞池,我们中的一个人已找到舞伴,后来他带着那女孩径直回家睡觉。

凌晨2点,我们离开夜总会回家,一天的社交活动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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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10 11:46 | 显示全部楼层



王阳拿到了“银行与金融”的硕士学位之后,在深圳市政府工作了三个月,很不满意,又回到英国,他说他受不了国内的那帮人了,还不如在英国弄个身份算了。他开始出去找工作,找那种给办工作签证的工作。因为在英国,如果你的签证是工作签证,工作满四年之后,你就可以申请永久居留权了。再过一年,也就是在英国工作了五年,你就可以申请成为英国公民,很多中国人就是通过这种渠道成为英国公民的。

一天,王阳遇到了他在英国H大学的同班同学,那同学叫他去吃饭。出发前,王阳看我独自一人在家里看电视,突发善心,叫上我一同出去交际。

“你的同学找到工作了?”我问。

“啊!在一个小会计公司。”

“给办工作签证?工资高吗?”

“有工作签证,但工资不会高的!大概就够吃饭!”

“你同学是男的还是女的?”我很好奇。

“女的!”

“她和谁住一起?”

“和他男朋友,一个英国人。”

“她一定很漂亮!”我笑着说。

“不漂亮,她男朋友就是她以前打工餐厅的经理,是个英国小子。那小子是个王八蛋,几乎把餐厅里所有的女服务员都睡了,尤其喜欢睡东方女人。”王阳口气很有点愤怒。

“真的?”我突然来了兴趣,急切的想去看看那“王八蛋英国小子”是啥模样。

“有些中国女人真他妈贱,见了老外就会自动献身。”

“那,你同学是不是想和那英国人结婚,好拿个英国身份?”

“或许吧,谁知道!”

很快我们便到了王阳同学和“王八蛋英国小子”的住处。那是一套月租七百英镑的公寓房,房间里装饰得很好,那“王八蛋英国小子”个子很瘦,也不高,还戴副眼镜,说不上有什么魅力,那女孩长得倒还清秀小巧,也很热情。

那中国女孩给她的英国男朋友煲汤,这是广东人的习惯。我是第一次吃这种汤,在大学时,我的广东朋友老说起他们广东人的汤有多么神奇,什么乌龟汤啊,什么猪骨汤啊!据说十分滋补,但我从来没机会品尝,没想到到了英国倒是尝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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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10 11:47 | 显示全部楼层
说到工作,我到英国的第四个星期,就去唐人街找工作了,因为要等半年才能上硕士课程,在伦敦的生活费和学费都是很高的。居然那么顺利,我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在名为“新生”的中餐馆的兼职工作,18英镑每半天,不过是临时工。

第一天大概熟悉了一下环境,学会了一些最简单的东西,比如收拾桌子,铺桌布,听到铃声从厨房把饭菜拿给客人。我是第一次在那里见到,厨房竟然是在地下室。那天下班之前,我平生第一次被分配去拖地和洗厕所。

我第三次去工作,便是中国新年,唐人街人山人海,每一家餐馆都像沸腾了似的。金狮和银狮在餐馆外来回的舞着,客人不断的涌进来。我和一个马来西亚的大姐在位于地下室的餐厅里忙得不可开交。她好像对我很不满意,因为我连什么是7UP都不知道,而且我还不会说广东话。其实7UP是一种雪碧一样的碳酸饮料,我是后来才知道的;至于广东话,我当时用的是半吊子绍兴话来代替,看来大家都听不懂。

那老板娘真厉害,她把客人吃剩下的年糕都藏起来,留着自己吃。我看着,觉得这老板娘真抠到了极点。

那一天,从早上10点到晚上12点,一刻没停。回到住处已是凌晨两点,我倒头便睡。接下去整一个星期,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肩膀,腰,腿,又痛又酸。

后来我又零零散散做了几个半天,直到新年过后的一个星期天,我坐了两个小时巴士到唐人街去上班,到了餐馆之后老板娘毫无信用的说不请人了,你回去吧!她叫餐厅经理凯文转交我150英镑。我虽然心里很不开心,但是看着这150英镑,心里也就舒服多了,因为这是我在英国赚到的第一笔钱。

我离开“新生”, 去“皇龙轩”等李富通一起回家,在回家巴士上,李富通告诉我他不去读书了,他说他其实没钱,来英国时只有三千英镑,连这三千镑钱也是跟朋友借的。他来这里早就打算好了,打两年工,然后再去读书,但他抱怨“皇龙轩”的工作只是零时工,工资低,没有保障,他想去另找一份工作。

尽管我来英国时是带了学费和生活费的,但是,面对高得惊人的学费和生活开支,我不得不去再找别的工作,否则半年后我交了研究生学费之后,可能接下去的生活费就没有了。

李富通的英语口语实在不行,尽管他也是通过了国内的大学英语六级考试,可是每次我和他出去买东西,看着他说英语的样子和发音,我都会在一边为他着急,真希望他用中文告诉我他想说什么,然后让我来为他免费翻译。他也知道这一点,但脸皮很厚,而且还很执着,每次都要自己结结巴巴和英国人说上半天,外加各种手势。不过,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人,最后决定在中餐馆找工作,而我则自以为英语还不错,一心要去西餐馆试试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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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10 11:4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花了三个星期,每天坐着巴士出去,每看到路边的麦当劳和肯德基就像黑夜里看到了曙光一样,于是赶紧下车,走到餐厅里面谦虚的要求一张工作申请表,填写完毕,恭恭敬敬的递上,然后走出餐厅,去车站等下一辆巴士,继续去寻找希望。

三个礼拜过去了,我几乎走遍了整个东伦敦和东南伦敦,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有一个星期六,我被一个叫Costa的小咖啡厅经理叫去,在最忙的星期六中午为他工作了三个小时,后来那经理告诉我还有一个女孩也要来试一下,我可以先回去了,然后他很“友好”的只给了我一杯热巧克力。我当时莫名其妙,后来才渐渐发现好像是被他耍了,白白为他干活了。不过后来想想,一个人出门在外,这种事情也实在难免。

李富通走运,又找到了一份在英国人那里打字的工作,可是时间少得可怜,一周没几个小时,算上在唐人街的零时工,两份工作加起来的工资还不够生活费,哪有可能攒钱读书。

一天,李富通听说南伦敦那里有个小唐人街,那里可能可以找到工作时间长一点的工作,他跟我说了,我说我也想到那里去碰碰运气,于是两人携手同进。

所谓的小唐人街,那里其实也没几家中餐馆,不过每一家装修得都不错。因为那里是富人区,消费者一般都比较有钱。

李富通披着一件黑色风衣一样的大褂,每走进一家中餐馆,就用他那动听的广东话与里面的人交谈,然后很快被告知目前不需要人,接着他退出,看着我,摇摇头。

而我,那就更好办,那里是富人区,没有麦当劳和肯德基,所以我也省事儿不少,干脆就跟着李富通走。

一天下来无果,我们饿着肚子在路上瞎走,来到一个极大的公园。

风很大,公园里面整齐的种满了一排排大树,有人从我们身旁跑过,那是在锻炼身体,也有人牵着条狗和朋友散步聊天。

看了看公园边上的介绍,我们知道再往里面走,那就是女王的住处了。朝公园里面望去,看不到底。

一旁有个水池,有几只天鹅和野鸭,它们在那里寻找食物,可水池里好像什么也没有,但它们还在不停的寻找着。喷泉的水依旧哗哗的流淌着,水草都枯萎了,有很多去年的叶子还零零落落的倒在那里。

天渐渐黑了,像是要下雨。我从背包里拿出可乐和面包,和李富通分享,但他显然没有心情。

又上路,回家!

李富通突然引亢高歌,我听不懂,那是广东话。他告诉我这是一个香港电视连续剧的主题曲,讲的是两兄弟怎么从不为人知的小人物通过奋斗而成功的故事。他又继续唱,我还是听不懂。

我没话,我知道他比我更心急如焚,因为他快没钱了,如果没有更多的收入,那几个星期之后,他可能连交房租的钱都没有了。

他继续唱着,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我们到英国来干什么?”他突然说。

“我以前是市长的三秘,为市长写演讲稿,有空就跟着秘书长往外跑,到哪里都是吃香的喝辣的。”

“在这以前你干什么?”我问。

“我在银行里工作,做了半年就升为业务经理,然后报考市长秘书,一考居然就考上了。”

“那你为什么还跑到这里来?”

“我大学毕业就在银行工作,半年之后升为业务经理,再过半年我又成了市长秘书,我现在又在英国了,你不觉得我发展得很快?”

“是很快,你智商很高!”我说。

“哎,吊你老梅。”这是句广东话。

没话了,继续唱歌。

走了很长的路,终于找到了巴士站,一会儿,巴士来了,我们上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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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10 11:50 | 显示全部楼层
意外终于来了,星期一的早晨我还在睡觉,一个英国人突然打来电话,告诉我,我被他们的麦当劳录用了,星期三去拿工作服并接受培训,礼拜五上班。我乐得不行,在宿舍里“骄傲”得不得了。又一个星期后,李富通则去了唐人街一家以苛抠累而出名的越南餐馆,据说每天工作12个小时,每周六天,周工资200英镑。为了工作方便,他租住在唐人街,离开了H街15号。

我在北格林威治一个名叫ASDA超市边上的麦当劳上班了,工种是厨师。这是我第一次在国际化的环境里工作,我的同事中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巴西人,土耳其人,尼日利亚人,韩国人,巴基斯坦人,当然还有伦敦土生土长的黑人和白人。

我和店里的付经理西蒙关系很好,他20刚出头,和我一样,属于比较“嫩”的那种人,事实上,就是他那天一大早打电话通知我到麦当劳上班的。西蒙的个子高的出奇,有1米90多,不过工作时非常认真,有时很要摆出一副经理的臭架子。

我初来乍道,做事自然是老老实实,勤勤恳恳。我一开始的师父是一个小个子黑人,他教我怎么做鸡肉卷,鸡肉三明治等。因为厨房内的自动化程度很高,而且原料都是在工厂里加工好的,制作汉堡的过程又都是标准化的,所以,厨师这个工作很简单,我很快就都学会了。不过,麦当劳的工作特点其实不在于难度,而在于劳动强度。劳动的时候,每一个人的工作总是安排得满满的,没有片刻时间浪费,尤其到了星期六,厨师要站在厨房里连续做八九个小时的汉堡。一开始,我工作四个小时后,两腿都会酸得发抖,尤其是第一个月,我经常用上厕所为借口,溜到厕所里偷偷休息。不过时间长了,其他几个同事都知道我在偷懒,于是老笑我。一个多月之后,我渐渐适应过来,不需要躲到厕所里“偷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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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10 11:51 | 显示全部楼层
。。。。。。

“科学!科学能解释一切吗?”

我看着他们严肃的表情,顿了顿,拿出大学里看过的精神分析学大师荣格对宗教的见解来回应:

“正因为人类知识有限,所以不能解释世间所有的一切,所以千百年前的人就编织了各种不同的神话故事,用这种神话故事来解释世间的未知,这种神话慢慢就演变成了后来的宗    教。因为各地神话的不同,也就造就了现在各地不同的宗     教。所以你们不要以为宗    教可以解释一切,宗    教中的迷信成分只是人们自欺欺人的美好谎言而已。”

信仰伊   斯   教的巴基斯坦人和土其人面面相觑,被我震了一下,好像还要继续与我争论,不过,我带上帽子转身去做厨房工作,心里觉得挺得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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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10 11:5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在语言学校ISIS的日子简单而快活,因为我的英语水平,尤其口语水平,在东方人里是佼佼者了。所以,在那个充满各国美女的语言学校,我很快就认识了很多人,和一个日本女孩良子关系很不错。有天晚上我和良子一起去看电影,整个晚上既浪漫又温馨,电影散场之后,我主动送良子回去。

但有一天,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语言学校的另一个韩国女孩慧约我去唐人街玩,我也没觉着什么,很爽快地就答应了,结果没想到在去唐人街的路上与良子碰个正着。

那时的良子正好从中国超市泗和行买了东西回来,旁边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与她同屋的中国女孩萍。见到她们,我一时不知所措,竟没有和她打招呼,而是和她对视着擦肩而过,我想这下和良子肯定没戏了。

我回到住处后,躺在床上,感到很后悔,试图挽回,因为我心里其实更喜欢良子,于是便大着胆子拿起手机给良子拨了电话。电话那头的良子很友好,还和以前一样。于是聊了一会儿之后,我问良子是否还说话算数,做寿司给我吃,良子说当然,我当即便和她订好日子,到良子的住处去。

        那天傍晚,我换上了那套从国内带去的高档黑色西服,乳白色的金利来衬衫,配了一条金色的真丝领带。五点钟左右,我离开H街15号,搭坐顺路的火车,心情愉悦的去了。路上碰到了同屋的王阳。

        “去泡哪国佳丽啊?打扮得这么漂亮。”

        “没有!哪有什么佳丽。”

        “老弟厉害啊!啊!”

        我不知如何回答,也许是因为心里想着早点到那儿,于是寒暄着匆匆而过。

        半个小时后,便来到了良子的住处。我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极秀美的女孩,长着一张瓜子脸, 年龄和我相仿,但眼睛无神,显然是近视眼。我一惊,因为和良子合住的是两个中国女孩,我都认识,关系也不错,怎么是一个陌生女人开的门?穿着与气质同中国女孩很不一样。日本人?还有更多日本人在里面?怎么回事?直觉告诉我,良子并没有像电话里说的那样只请了我一个人。我一下觉得被出卖了,心里有些不安起来。

走进里面,便见到了韩国小弟阿菲。这韩国小弟,我是认识的,我和他经常在格林威治公园里一起踢球,他和我配合得很默契。那时良子也来玩,我知道阿菲和良子的关系也挺不错, 但相比之下,那时良子更愿意和我在一起,因为我的英语更好,我自信地以为良子和我在一起,而阿菲对我并没有大的威胁。

然而事实证明我错了。语言学校里,我在高级班,而阿菲和良子都只在中初级。而我,后来因为学费太贵了,考虑到六个月后要去G大学念硕士课程,所以在那个昂贵的语言学校呆了两个月之后,我很快发现并转到了另一家更便宜的语言学校,从此便和良子明显少了联系。

而阿菲和良子还继续在那个在我看来是学费昂贵的语言学校里学习,既同校又同班,后来他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而我不久又在麦当劳找到了一份零时工,而且我以为爱情是要有一定距离的,这样可以保持住新鲜感和吸引力,于是有时刻意地冷落良子,时间长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良子还是否喜欢我。

通过那韩国小弟的穿着,我想他的家底肯定不错,看上去为人很好,老老实实的,挺聪明,球也踢得也很不错。相比之下,我则显得有些吊儿郎当,不拘小节,因为我喜欢《乱世佳人》里的白瑞德。



良子主动地带我进了她的房间,陡然进入我眼帘的是摆在她床头的阿菲的大照片,旁边还立着一张卡,上面写着“良子, 我爱你”,署名是阿菲,字写得既大又鲜艳。

砰------,我的心一下子就像掉到了冰窟里一样,差点没晕倒。

“骗我!”,我心想,良子在电话里不是这么说的呀!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阿菲很尴尬地和我打了招呼。而此时的我一下子失去了方向,心里只觉得很闷,透不过气来,沉重且有些痛。

骗我!混蛋!我知道自己是喜欢良子的。我和慧从来没怎么样过,关系也只属于一般,那天去唐人街,我本无意去,但又不想拒绝别人,所以只是顺应着去罢了,没想到后来竟会和良子在路上相遇!



大家在良子的房间里呆了一会儿,良子和阿菲,还有中国女孩萍,另外就是我和那个开门的日本女孩。

那中国女孩萍不知是站在良子一边还是我这一边?尽管她和我同是中国人,但那天在去唐人街的路上意外与良子相遇时,萍正好和良子在一起,她目睹了我的花心和愚蠢。萍,良子和阿菲是同班,经常在一起。从她的脸色看,她应该是为良子抱不平,至少对我这种花花公子行径很不满。尽管她的表情看上去像是中立的,但我觉得很无助。

        房间里面,有一张纸显眼地贴在墙上,良子说这是她母亲寄来的信。变异了的中文,无论如何还能看懂几个字,并猜出整句话的大概含义,“***火烛小心***”。还有日本寄来的零食。可怜天下父母心,儿行千里母担忧!

        显然,谁都是很郁闷的,装模做样的说着话,还得发出笑声。

我的心情从条件反射式的懊恼慢慢的变成了失落,又从失落变成了无奈。很明显,良子是把我骗来,暗示她已经选择了阿菲。但我总觉得不甘心,也不愿认输。



后来便是到厨房做寿司吃。紫菜裹着糯米,里面夹一片三文鱼,加些芥末,味道极好。但我的心情,已不能百分百的享受这份美食了。

芥末是种很辛辣的浆。我心里难受得不行,在一片乐意融融而又假惺惺的气氛中,我做了一个寿司给良子,里面故意放了很多芥末。她吃了,差一点流眼泪,口里直说辣,但没有生气,并把那个寿司全吃了。我知道自己是在报复,报复良子的变心。

        在初到英国的阶段,大多数留学生是充满了好奇与迷乱。后来很快,韩国女孩慧回国了,我跟她也失去了联系。或许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大家就像是在舞池里一起跳舞,和谁跳并不重要,曲终了,大多都要说白白。



吃寿司的时候,我还处于挫败和怨恨之中,也没多注意另一个日本女孩。

我显得不知所措。那女孩已经明白地告诉我,她选择了另一人,而那人就在现场,我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一个人伸手去拿桌上的苹果,手伸出去了,突然有人说,“对不起,这个苹果是我的。”这种情况使人尴尬得不行。一般情况下,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谁要那苹果了,我要的是旁边那个桔子。”这便使我开始注意良子旁边的另一个日本女孩。

在门口见到这个日本女孩时,我就看出她是日本人,神态和韵味与中国女孩是很不一样的。我开始和她聊天,那是一种别无选择的举动。因为,良子和阿菲俨然已成了一对,容不得第三个人进入他们的天地,而此时的我和另一个日本女孩已成为多余的了。自然的,我便试着和那个日本女子聊天。

“你在这里上学?”

“是的。”

“你学什么?”

“现代时尚。”

我觉得这个女孩的英语不错,比良子高出一节,无论是发音还是流利程度。

“什么样的时尚?”

“印度时尚。”

“印度时尚?”

我觉得很奇怪。印度时尚, 那有什么好的,穿个长袍,头上裹块布 ,鼻子上穿洞,还要戴颗小钻石。唱歌依依依,啊啊啊,声音也不自然,总觉得像是戳破了自行车轮胎似的,一点点地漏气,而且每唱个字,嗓音要抖三抖。什么时候流行印度的东西?

我是后来看了电影《男人四十》后才知道最近日本流行印度时尚,电影里的女孩骂她的老师张学友是老土,“现在最流行的是印度服饰。日本人专门到香港买印度服饰。”

“印度时尚! 哈哈! 酷!那你以前是学什么的?”

“英语。”

“英语!?”

我记得良子也曾跟我说过她的专业是英语, 怎么两个人都学英语,程度相差那么大?良子说英语,嗯嗯啊啊,说一句话,得想很长时间,老是我猜测她想说什么并用英文说出来,然后她点头说“yes yes yes” 或者“no no no”。这是怎么回事?

“你的英语很好啊!”

“是的,是的。” 一旁的良子也插进来,“她很聪明。”

“很聪明! 哈哈哈!” 我乐了,发出了习惯性的白瑞德式的笑声。

“你也说得很好,你是学什么的?”那日本女孩开始问我。

“银行与金融。”

我和那日本女孩就这样聊起来。

房间里的音乐节奏变得越来越明快,我不由自主舞动起来,那日本女孩也跟着舞了起来。我盯着那女孩,微笑着,微笑着。

突然,她看着我,问:

“你是不是在勾引我?”

“是的!我在勾引你。”

我什么也没想就回答了。其实脑子里一片糊涂,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觉得她很漂亮,挺聪明,我很有些好感。

过了一会儿,那日本女孩和阿菲都要回各自住处,得拜拜了。在门口的时候,我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的跟那女孩要电话号码,她居然告诉了我,同时我知道她叫YUK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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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0-10 12:23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到和台湾女同学争论的那一节,很有感触,其实也不怪她的想法,毕竟台湾一直在给民众洗脑,不过台湾终究是中国的一部分,承不承认都是,终归要回归的.

.欢迎入住灯火小屋,希望你售书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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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10 13:39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斑竹!
我吓了一跳,回来看了看,找不到了,以为被删掉了,原来被加精了,哈哈,多谢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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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11 09: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季  离开伦敦






刘佳要去某排名前列的S大学读管理学硕士。他喜欢经济学,号称对经济学颇有研究。我给刘佳看我的新生产三要素理论,这是我在大学时花了三年时间才得出的经济学研究成果。刘佳说,

“牛比啊!哥么,你丫的居然有这么套经济学理论,牛啊!”

“有啥可牛的,人家不是不同意我的观点吗?那帮学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不都说我胡说八道吗?”

“唉!你别放弃啊!这都有个时间过程,什么事物的理解并接受都得有个过程,这就是时间问题。哥么,要记住!真金不怕火炼,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连我的导师卢教授做推荐也没用!哎!”我有点叹气。

“卢教授!浙江商学院的卢教授,有名啊!他是你导师?你小子牛啊!前途无量!”

“什么都得靠自己,要是我做不出成绩来,他也帮不了我!”我又是叹气。

……

谈着谈着,我和刘佳竟谈到了中国人的精神追求问题。

“我们这些留学西方的人,最初的目的可能都是为了追求幸福而来,自己的幸福,家人的幸福,或许有的人为了国家的富强。而这段时间,我的想法却在变化。”我说。

“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刘佳乐了,挺认真地问。

“在这个富裕的国度里,人们衣食无忧,可我却在想人们的精神追求问题。我觉得,现在很多的中国人,精神是很空虚的,或者说是很迷茫的。我觉得,我们这些留学生的责任,不光只是学一技之长,还应为国人找到一条通向幸福和快乐的精神之路。如果只是在国外学一技之长,回到国内,把这当作柴火,进一步加剧中国经济的狂热,在金钱的态度上,把国人都弄得人心惶惶,更加浮躁不安,那好像不太好!”

“你这话有点意思,挺有道理的,继续说下去。”

“我突然觉得,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国家,民主而自由,这是人们生活的物质基础和思想基础。没有压迫,没有专制和独裁,人们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似乎是一个理想的社会。古代的中国,是一个自然经济的中国,封建统治的中国。但当时的人们有一种稳定的思想状态,稳定的生活秩序,那一套体系或者说状态,现在看来似乎是相对平静且有序的。

而现在的中国,有很多人的思想是迷茫的。中国封建的制度被摧毁了,但经历了十年文革以及现在的经济改革,马克思主义和毛泽东思想只是被人挂在口头上了,发达资本主义的文明很多中国人却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现在的中国,很多人的思想是混乱的,是迷茫的。人们都想得到幸福快乐富裕的生活,于是就去追求,但却又不能确定追求什么,似乎钱是最现实的,于是,人们都去追求钱。而钱又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于是,民工潮,走私,造假,贪污受贿,打家劫舍抢银行,都见多不怪了。”

刘佳认真地听我说完,笑着说:

“我同意,你说的都有道理。人人都想得到幸福和快乐的生活,但幸福和快乐的生活是不容易得到的,你说是吧?我们每个人每天早晨一起床就要考虑那一天的吃饭穿衣,别人有了房子车子你也想要有,所以水涨船高,精神上的幸福和快乐是要有物质基础的。哎呀,我的老弟,不要太浪漫了,现实一点吧,你也老大不小了,很快就要考虑娶妻生子,要买房子买家具,这可得不少钱啊!你有了老婆和孩子,你也不想让他们活得太差,所以你总得多赚点钱。嗨,你还是想想怎么拿个学位,回国了可以找个好工作先。” 刘佳又是一副老成的表情。

“难道只有拿到学位找份好工作才是通向幸福和快乐生活的唯一通道?难道我们这些留学生的作用就是到国外来拿个学位,回国找份好工作吗?中国的经济已经热火朝天了,人心浮躁,个个都想着赚钱,个个都想着发财,难道我们这些留学生留学海外的目的依然还是拿个学位,学点技术,为火热的中国经济添柴加火,在金钱上把人心搞得更浮躁吗?”我不同意刘佳的说法。



我拿到YUKA的电话号码之后,过了几天开始给她打电话。一开始YUKA总是找借口推脱,但我脸皮厚得出奇,我敢说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后脸皮且伶牙俐齿过,我决不放弃。最后她被缠得不行了,总算答应在某酒吧和我见面,但只能给我一个小时。

第一次约会是在留学生经常去的“克里斯多”酒吧。那天她穿着一件米黄色薄薄的羊毛衫,下面是一条棕褐色短裙,和在良子处初遇时不一样,她化了一点点妆,没有了那天的学生气,倒是很有了一些成熟的韵味。我们只是在那里坐了一会儿,各自点了一派啤酒。她很快得走,真的只有一个小时。

我继续给她打电话,后来我们就有了第二次约会。那是在泰晤士河边上一个很时尚的酒吧,她要了杯“Gin Tonic”, 我要了瓶百威。过了一会儿,她说要回家写作业了,我知道她正在读硕士课程,学业可能挺紧的,于是就跟着起身,离开了那酒吧。

沿着泰晤士河,迎着风。她突然站住,说,

“你知道吗?我是同性恋。”

我笑了,看着她,说:

“是吗?” 竟顺手将她搂了过来,将嘴唇不紧不慢得贴到了她的双唇之上。

她动摇了,投降了,柔软得无与伦比。

拥吻了十多分钟之后,我们手牵着手离开了那里。



第三次约会,我们事先做了充分准备,但在那酒吧,不知怎么竟变得那么无聊。我们在酒吧呆了很长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后来我送她回家,到了她家门口,她邀请我上去喝茶。于是又是聊天,她给我看她的照片,很美,还有她的同学,一个个长得清纯而秀气,像山涧的泉水一样清澈;还有她的家人,一看就觉得都是素质挺高的人。

她又拿出她的另一本相册,那完全是她自己的,里面是她穿着和服和不同时装的照片。

“啊!太美了,”我一边翻着相册,一边赞叹。我想要一张大的照片,她不肯,结果只给了我一张小的。

她的手就在旁边。我不一直不懂,为什么她的手会这么的柔软。这种柔软是由内而外的,包括她的身体。这种柔软,简直可以让最强硬的男人都放下武器。我到现在都在想,这种柔性,这世界上是不是只有日本女人独有呢?

一个小时后,不得不说再见,于是下楼。

夜很深了,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我们小心翼翼的走下楼梯,她给我开门,走了出去。

要说拜拜了。

我犹豫着犹豫着,突然又一次将她拉入了怀里,她瘫软了。

很久,我说我不想回家。

她犹豫了,开始和我辩论。

这是一夜之欢,不好。

不,今晚我不想走了,我喜欢你。

我也不记得那时和她说了些什么,反正后来,我们还是再一次上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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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11 09:33 | 显示全部楼层



事情的发展有时候真的不是人所能预料的,在伦敦呆了五个月后,H街15号内每个人的生活开始出现变化。

王阳一直没有找到理想的工作,又回到了原先打工的西餐馆做厨师,三个月后升为二厨,据他说,现在厨房里他说了算。不过业余时间,他一刻不停的寻找商业机会,他想有自己的公司。

刘佳铁了心要到S大学去拿硕士学位,拿到学位之后可以找好工作。所以他白天在一家西餐馆打工,晚上安心的在家看书学习,耐心的等着九月份去S大学上学。

车宝峥一边在G大学读着书,一边准备和一个回族人开一家中餐馆。他们看了好多家店,最后终于决定买伦敦边上肯特郡的一家小餐馆。这些天,他整天忙着开店的事。

李富通已经离开了H街15号,住到了唐人街。偶尔也回来和大家见面,不过每次回来都说累,在唐人街的工作太辛苦了。不久,又听说他跳槽去了唐人街里的另一家中餐馆锅贴店,据说老板挺喜欢他,不过同事却在排挤他。

李富通走了之后,他的屋子里搬来了余震。这家伙来自大连,据说他爸是市里当大官的。余震来英国两年多了,读完了预科,现在正在H大学读MBA,他也打工,不过是在赌场里,他自己平常也好赌个马赌个狗,所以也乐在其中。



我在伦敦的生活简单而快乐,一周在麦当劳打两到三天工,那些钱正好交房租和交通费。有空的时候,我还去格林威治公园和语言学校的同学们踢足球,有一次我们一群亚洲人组成的东亚联队,竟然把由巴西人、意大利人、英格兰人等组成的国际联队给踢败了,真是扬眉吐气。

不过因为学费和食物支出,还有一些交际支出,我在银行里的存款一天天少下去。五个月过去,原来带过去的一万四千英镑,只剩下一万多一点了。我开始考虑我接下去的路该怎么走了。

王阳那忙忙碌碌的样子让我记忆犹新,而李富通的案例也在影响着我,还有车宝峥,还有余震。到底要不要去读硕士课程呢?我不由得想起了我曾经在唐人街打工时遇到的一些事情。

中餐馆“新生”的经理凯文是马来西亚人,七年前来英国读大学,他学完了机电本科课程,但是毕业后在英国找不到对口的工作,于是他开始在唐人街的中餐馆做服务员。四年过去了,他从普通服务员变成了餐厅经理,现在的他也无意再去干机电的工作,因为他在唐人街赚的钱,比干机电要多得多。

我还认识了其他几个服务员,他们中有好几个只是在语言学校挂着名,大量的时间实际上是在打工。一开始我对他们很不屑,觉得这帮人真没出息,只知道赚英镑了,不求上进。不过有一天放工回家,在巴士上我得知我的同事中,有一个是有硕士学位的,我吃了一惊。

那具有硕士学位的同事是来自上海的,她对我说,其实你没有必要这么快就去上硕士课程的,硕士课程念完了,在英国是很难找工作的,如果你读完了硕士课程,你又不打算回国,还想留在英国,可身边却没有了钱,只有一张文凭,那就很难了。如果到时候你没有更多的钱去读别的硕士课程或博士课程,若回过头来再读语言课程,续签就会有麻烦。因为签证官会觉得你连硕士学位都读了,你的英语应该没有问题,所以如果继续读语言课程,就没有正当理由,如果你不是很有钱的话,没必要急着去读硕士课程的。

我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和室友们谈起了这件事,并说我打算先去打两年工,然后再去读硕士学位。

我和王阳谈。王阳是过来人,自然是支持我的想法,他觉得他自己的情况就很不妙,花一年多时间和二十万人民币,学完了个“银行与金融”的硕士课程,可英国很难找到对口的工作,回了国,一般的单位对他也是挑三拣四,认为他只是在英国呆了一年,只不过渡了一层金,连社会经验也没有,所以也只是表面上对他很客气,其实心里都不服。王阳直白的告诉我,在中国更重要的是靠关系,光有文凭,没用。王阳说现在他身上已没有钱了,只有一张英国的文凭,想干点事儿也干不了,所以他支持我的想法,先去打两年工,赚点钱,积累点经验,然后再来读硕士学位。

我和刘佳谈。刘佳没啥意见,不过他是铁了心要去读书的。我觉得他好像有一种紧迫感,希望尽快能拿到那张文凭,拿到那张他所说的通向上层社会的通行证。

车宝峥听我说了之后一脸的不屑,他说:什么,你就不读书了?打工是没有出息的,你要知道,我刚到英国时,多么的想去读书呀,可是我没有钱,还欠了一屁股债,所以一开始不得不拼命的打工。你要知道,我曾经在地下室的厨房里干了整整半年,半年没有见到太阳呐!所以我一有了钱,就去读书,学语言,现在我钱更多一些了,就开始读大学,我看你还是去读书吧,读完了可以找好工作。


我犹豫了很长时间。我想,如果我把身边所有的钱都花了,一年之后,我只是拿了一纸文凭,没有在英国的实际工作经验,那么在英国继续发展就很难了。再说英国文凭,事实上,说白了,是一笔生意。现在英国政府正在通过大量的增加海外留学生,收取高额的学费来增加国内短缺的教育经费,从英国媒体的报道看,英国政府是将留学生教育当作出口贸易,是一种服务出口,所以这种政策之下的教育,英国文凭也不见得有几十年前那种英国文凭的深刻意义。

再说中国教育,因为十年的文革对中国教育的破坏,造成了文荒,改革开放后中国人才奇缺,于是中国教育在这20多年的发展中,从一个极端又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人们盲目的追求高学历,却忽略了人才除了学历之外的实际的社会实践能力。

最后,我不由地想起了我的导师卢教授曾说过的话,学习有两条途径,一是从书本中学,二是从实践中学。我还记得在浙江商学院毕业的那天,我去卢教授的办公室与他告别。卢教授和我谈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他语重心长地说,“我有时候在北京开会,和中央的几个部长和副部长聊天,我们都有一个同样的经历,我们当年都是在条件最艰苦的地方下乡劳动,很多地方没人愿意去,我们去了。所以,年轻人,你不要怕吃苦,多吃点苦,对自己是有好处的。你现在毕业了,我没什么可以送你的,就送你一句话:年轻人不要怕辛苦,累了,睡一觉,第二天就又有力气了。”

卢教授的形象又一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在我们浙江商学院,卢教授做事的风格以“稳”出名, 他做事稳如泰山。我喜欢这种稳重的感觉,我大学四年里一直追求的就是这种稳重。我不喜欢直接进英国大学读硕士学位这种简单思维,一点都不稳,读书拿学位,找份好工作,这种思维现在不适用了,至少在英国是如此。



终于,车宝峥说他的一个朋友吴军在苏格兰的伊城买了一个中餐馆,说是要找服务员,问我去不去,包吃包住,每周薪金240英镑。我一听这么高的工资,还包吃包住,心中暗喜,很自然的说我去。

于是就这样,我开始走上了一条曲线留学的道路。我想先去打两年工,赚些钱,在社会中锻炼一下,两年后我的人格更成熟了,知识更全面了,到时候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适合做什么,而且那时年纪也还轻,手中还有了些钱,我想这条路走得更稳,更好。

去伊城前,我一直没再见到YUKA。我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我说我要去苏格兰工作两个月。她说好,锻炼一下,也去苏格兰长一下见识。我说我真不想离开伦敦,不想离开她,我说我喜欢她,我已经爱上她了。YUKA笑笑,她说我到苏格兰之后就会找别的女孩。我说我不会的,我会很快回来看她的。她说希望我说得是真的,多多保重,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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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11 09:3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告别了朋友,告别了YUKA,坐上长途汽车,离开了伦敦,在路上颠簸了12个小时,终于来到了不列颠岛北部的一个小城——伊城,在这里的一家名为豪园的中餐馆做起了服务员。

伊城,全名是伊闻内斯(Inverness),是苏格兰北部的一个小城,在苏格兰首都爱丁堡的北面,距伦敦火车行程8小时,长途汽车行程12个小时,距爱丁堡无论火车还是汽车,都要4个小时。

苏格兰位于英格兰的北面,是不列颠岛上相对于英格兰和威尔士而言的又一独立邦,人口约有500万。相对于以后期欧洲大陆移民组成的英格兰人而言,苏格兰人可谓是不列颠岛上的原住民。不过由于不断地和外来民族的战争,原先的一部分原住民被迫迁居到了不列颠岛的北部,也就是苏格兰,这里多山,进可攻退可守,所以即使一千多年前的凯撒大帝带着罗马人打来时,也没有将苏格兰吞并掉。

    伊城,位于苏格兰的东海岸,是个平静而秀美的海滨之城,面积不大,但却以尼斯湖怪兽而闻名于世。尼斯湖(LOCH NESS)静静的躺在苏格兰高地的山峦间,平静如杭州的西湖,但自然和清爽的气息则胜于斯。美丽的伊城就卧在这美河下游的冲击平原上,像一颗明珠镶嵌在人烟稀少的荒地和山川之间。这里是个少有的好地方,水源充足,土地肥沃,美丽的尼斯河从小城中间穿过,往东流向大海。

我在这里一家名为“豪园”的中餐馆打工。这家中餐馆位于伊城城中心的旺街,被一个从中国大陆去英国闯荡的富家子吴军买下,成为吴军在英国创业的起点。吴军是中国某西部重镇一富商的第三子,富商对这第三子寄予厚望,一心要让他在英国有所建树。所以给了吴军 100万人民币,让他在英国创业。不过,这也确实有些难为吴军,因为他在中国过惯了好日子,到了英国之后,一句英语也不会的他,每天都要在厨房里累死累活的干,而且也没什么好的东西吃,所以一年之内,吴军的体重从180斤掉到了130斤。

餐馆的厨房里,除了老板吴军,还有一个做打杂的徐大哥,他是江苏人,拿着假的商务签证来到这里,但现在签证已经过期两年了,他“黑”了下来。前面做服务员的,还有一个从辽宁来的女孩李芳,李芳15岁时就来了英国读中学,而事实上,和大部分从东北来英国的小孩一样,他们并未去读书,而是成为了英国中餐馆业的主力军。虽说她年纪比我小,但是在英国中餐馆工作的历史要比我长得多,经过英国中餐馆五年磨练的李芳,劳动的熟练程度和为人处事的圆滑程度,让我这个在中国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自叹不如。不过李芳因为受不了伊城的寂寞,在我来到餐馆不久便回了伦敦。店里不久还来了吴军的父亲和吴军的新婚妻子,他们是刚从中国来探望吴军的,不过一个月之后也都要回中国。

我就在这家中餐馆做起了服务员。我每天的工作很简单,上午十点去开门,先打扫卫生,十一点开始营业,做中餐生意,到下午两点关门,五点又开门做晚餐生意,到了晚上十一点之后就关门吃晚饭,然后回宿舍睡觉。

餐馆一周工作七天,每周只有星期天上午可以休息。我发现这份工作很单调,每天就是工作和睡觉,我也不记得有什么特别快乐的事情,只记得寂寞和无聊。不过,最让我开心的事,莫过于每周六晚上“出粮”的时候,那时总能乐滋滋的从吴军那里拿到240英镑,这个数目,比起我在中国干一个月还多。

豪园,第一眼看上去,让人觉得地理位置和餐厅装修都很不错,可是没几天就可以发现,这里的生意不好。我一开始只想做两个月,赚上两千英镑就回伦敦去,因为YUKA在伦敦,要知道,我是很喜欢YUKA的。可是,没想到干了之后竟然回不去了。原来, 李芳回了伦敦之后,新人迟迟不来,我成了中餐馆里唯一一个可以讲英文的人,我现在是餐厅经理了,我若一走,中餐馆豪园就得停止营业!

我的心里很矛盾。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家中餐馆关门,所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在周围都是黄头发蓝眼睛白人的英国,就更是这样了。走到哪里,出门在外的朋友都要互相关照,这我是知道的,可是我的心中,却时刻惦记着心爱的YUKA,而且,在这极度寂寞无聊的伊城,我对YUKA思念与日俱增。



两个月之后,新人总算姗姗来迟,他就是李富通,和我一样,他也是车宝峥介绍过来的,据说他在唐人街的锅贴店干得很不开心。

一天晚上,中餐馆里一点生意都没有。老板吴军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抽烟。因为生意不好,愁眉苦脸的他直叹气,而我却在一边毫无心思听他唠叨,脑子里只有YUKA 。

“YUKA , 我想你。”我走出餐厅,拿着手机给YUKA 打电话。

“你有没有想我?”我傻傻地笑着问。

“有时候想。”

“有时候想?YUKA ,我好想你啊!这里真是太寂寞了,每天就是工作和睡觉,好寂寞啊!连一个黄皮肤的亚洲人都没有,就只有中餐馆里五个中国人。真是好苦闷,好无聊啊!”

“啊!要坚持呀。” YUKA 好像不知如何回答。

“你最近忙什么?”我柔声问。

“写毕业论文。”YUKA的声音细微而柔软。

“写毕业论文!写什么?”

“写电影和时尚”

“你都写些什么呢?”

YUKA 开始跟我讲她写的毕业论文,讲的是电影和时尚的关系。

“写了多少字了?”我严肃的听着。

“有三千多字了。”

“你知道吗,YUKA ,我写论文挺棒的!我大学时还参加过两次国际会议呢!第一次时,我还只是一个大一的新生,全校有好多人试着写论文参加那次高层次国际学术会议,结果居然就只有我这一个大一新生的论文被大会给录用了。”我又开始讲自己的光荣历史。

“YUKA , 明天我就回伦敦了!”我想给YUKA 一个惊讶,突然说。

“什么!?你明天就回来?啊,你什么时候到?我去车站接你。”

YUKA 的这句话,让我联想到日本的家庭主妇,丈夫下班回到家,妻子要到门口去迎接,然后弯腰说,“您回来了!”

我受宠若惊,心花怒放。

“这么好!你来接我?你确定?”

“当然!”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会回来的!”我心软起来,不过心里甜得要命。

YUKA说她知道我在苏格兰打工肯定很辛苦,所以执意要去车站接我。

“真的不用了,宝贝儿。你坐车到车站要一个多小时,一来一回要近三个小时,而且说不定车还会晚点。你写毕业论文吧!你的时间紧,我一到伦敦就给你打电话,我会自己坐地铁到你那里去的,你在格林威治的地铁站等我就行了。”


到了伦敦已是晚上7点,我一下车就给YUKA打了电话,一个半小时以后YUKA会在格林威治地铁站等我。

我拎着一个大大的NIKE行李包,那是我在伊城刚买的。赚了钱之后我总乐意买些好东西,我不是那种守财奴。路过一家花店,我见到一把巨大的玫瑰,就把它买了下来,我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喜欢YUKA呀,我要把自己对YUKA 的喜爱,转化到这浓艳的红玫瑰上,让YUKA 看得到,摸得着。

YUKA在地铁车站静静的等待着。她显然也是打扮过了,抹了淡淡的口红,搽了粉底,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带有细小方格的连衣裙,脚上穿一双精致的黑色软皮鞋,鞋头尖尖的,鞋底也不高,一看便知是正在流行的日本款式。她手腕里勾着一个小包,这是日本女人的习惯,总把手提袋勾在手腕里,而不是像中国女孩那么拎着。

看到YUKA的时候,我激动得眉飞色舞,不知所措。我有些腼腆了,送上那束巨大的玫瑰。

“你喜欢吗?”

“喜欢。”

“这是玫瑰!”

“嗯!”YUKA 很喜欢,低着头,用食指仔细的拨弄着那鲜艳的玫瑰花。

我看着她,顿了顿,然后拉起了她的手,

“我们去吃饭吧!”我说。

“好的。”她点了点头。

于是,我们两人手拉着手,去了附近一家高档的中餐厅。

“在苏格兰很辛苦吧?”YUKA坐稳之后就问。

“是啊!不过辛苦倒是还可以,只是太寂寞了!太寂寞了!!”我顿了顿,突然变得嬉皮笑脸起来,“不过,见到你,什么辛苦都没了!”

我问YUKA爱吃什么,YUKA说喜欢吃鱼,于是点了一条清蒸鲈鱼,又要了几个别的菜。我还要了瓶青岛啤酒,而YUKA则要了杯中国茶。

YUKA不挑食,慢慢的吃。看着YUKA吃饭,我觉得这也是一种享受。

“我可以抽烟吗?”

让我很惊讶, YUKA竟然会抽烟!这是我第一次知道。

“你不介意我是个日本人?”YUKA慢慢地说。

“那你是不是也介意我是中国人?”我回答,顺便夹了一点菜放到YUKA的碗里。

“我不介意,你怎么看那场战争?” YUKA话锋一转,没想到谈到了60年前的那场战争。

“历史是永远要牢记的,那是场悲剧,不可以让它再发生。但我不希望这将妨碍我和你的交往。我喜欢你,很喜欢,这让我不愿去想那场战争。我想,我们是要往前看的。”

“你的朋友是怎么说的?”YUKA轻轻的问。

“我的朋友有反对的,说你是日本女人,有一个特别地反对,”我想起刘佳是特别反对的。“但有几个倒是支持。不过,随他们去说吧!我喜欢你,这是最重要的。再说,日本人也不是个个坏人,很多人那时是反对战争的!”

YUKA一时无语。

一会儿她说,“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不愿去想那场战争。”

“宝贝儿,不要过多地想这些事情。无论怎样,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事实,我喜欢你。”最后那句我喜欢你,我用的是日语,那是YUKA以前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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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11 09:35 | 显示全部楼层
吃完饭,又去散步,我拉着YUKA的手,那手和以前一样柔软而顺从。

来到巴士站,巴士迟迟不来。YUKA 开始咕哝,

“怎么还没来呢?”

柔柔的声音,典型的日本女人。她开始变得焦急,不时地去查看站牌上的巴士时间表,用手指点着那细小的阿拉伯数字,嘴上还咕哝着。我在一旁,欣赏着这个美丽柔顺的日本女人,一点也不着急,我只想和这个日本女人在一起,并不介意在巴士站等待那误点的巴士。

“别着急,就这么等吧。”我迫不及待地把她拉过去,顺手将她转过身来,轻轻地搂着她,然后,抱着她,吻她。YUKA很顺从,一切让我觉得都是那么美妙,听不见周围的一点声音,这世界好像只剩下了我们两人,而我们,也似乎忘记了一切。

终于来了一辆巴士,但不是YUKA 想要坐的那一趟车,我说,

“我们就上这辆巴士吧,剩下的一段路,我们可以多走一会儿。”

YUKA犹豫着。她就是这样,遇事总是很犹豫。后来,巴士司机显得很不耐烦,结果YUKA最后还是上了那车。

汽车启动了,已是深夜,路上没有什么车,行人道上也没有路人,一切显得这么安静,只听到巴士往前行进时碾着柏油路面的噗噗声。

“你看,那里有两只狐狸。”YUKA 手指着路的左边。果然,两只狐狸站在左边的一条小路上,它们纹丝不动的站着,两只眼睛在黑夜里特别明亮,像是两颗小电珠。可能是一公一母,也可能不是。一眨眼,它们却已消失在路边的小灌木林里。

下了车,我左肩上扛着个行李包,右手牵着YUKA的手。而YUKA,一手被我牵着,另一手则握着那把巨大的玫瑰。我走路太快,YUKA有点跟不上,于是,我又慢了下来。

路上依然没有人,静静的,只有不列颠岛独有的风声和清新的空气,昏黄的路灯照出一条迷人的大道,一切都是那么柔和,那么动人。



到了YUKA住的地方,我猴急得不行,YUKA说,

“先洗澡,很脏!”我明白了,日本人果然爱干净。

当我从浴室里出来,YUKA已经换好睡衣坐在床边了。

半夜里,我起床,

“你有什么吃的吗?我又饿了!”

“冰箱里有点东西,你自己找吧!”

冰箱里只有些酸奶,吃了那些酸奶,我反而觉得更饿了。但已没有别的食物,于是又回到了床上。

两人躺在床上,上面盖一条厚厚的被子。

YUKA枕着我的手臂,对着房顶,突然说,

“前两天我过了26岁的生日,我希望能在两年之内结婚。”

“我三十之前不会结婚的。”我没有意识到YUKA那句话的深刻含义,未加细细思考,脱口而出。我只是简单的陈述自己的想法。


第二天,我给YUKA打电话,可是YUKA的态度转变了。

YUKA说她不想玩这种没有结果的游戏,而我的回答是自己不到三十不考虑结婚。这种想法上的出入,一下子使两人的关系陷入绝境。我并没有把她当一个特殊的女人来看,我只是想谈恋爱,我喜欢这种恋爱的感觉,但我不想很早结婚。那不是说我不喜欢她,而是我自己那自负的信念起了作用。我认为自己三十岁之前结婚是不可以的,这成了我坚持的原则。我也说不上为什么,只是觉得三十之前的男人应该为事业打基础,而老婆以后可以随便找,我信仰这一条。而且,我还清晰地记得小时候奶奶告诫我的那句话,男人“只要功名成就,不怕妻子没有”,所以我没有30岁之前结婚的概念。

可能在YUKA眼里,我真的是那种不负责任的花花公子。因为她的好朋友良子就曾这么告诫YUKA我是个花花公子,这可能就是YUKA一开始就想拒绝我的原因。

出我意料,YUKA不愿让我再次进入她的房间,我在外面央求了三个多小时,可YUKA这次铁了心,无论我说什么都没有用。

我一下像泄了气的皮球。这一回,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YUKA 磨,两天之后,我得回伊城,而YUKA 此时显然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柔弱了,态度很坚决。

没辙了,只能叹息,我于是带着一颗失落的心又回到了伊城。

“看来,我只能属于这个偏僻的小城。” 我很不情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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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11 09:35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恋恋不舍的离开了伦敦,又回到了伊城。李富通来了豪园之后,我总算有了个可以平心交流的伴。和大大咧咧的我不同,李富通是一个思维十分慎密的人,为人圆滑,处处小心,有一种少年老成的感觉,我想,这可能和他给市长做过秘书有关。因为李富通来英国时,身边没带多少钱,所以相比于经济相对宽裕的我,他则显得极其的节约,他几乎把所有赚来的钱都一分不花地存起来,若真的不得不买些物件,他也总是要左右比较,前后对照,一直找到最价廉物美的那个为止。

中餐馆呆了时间长了,我渐渐失去了原来的那分好奇和热情。不过,有一件事情让我记得很清楚。

一开始我吃饭总是要有荤有素,但中餐馆里的员工餐却不能保证这一点,所以,我每次都是简单的扒几口饭就算了,因此身体一天天地瘦下去,可能是恶性循环,到最后我觉得吃什么都没有胃口,后来厨房里的徐大哥终于看不惯了,说,

“小马,你为什么这么挑剔,吃下去,你又不会死的。我告诉你,我刚到英国时,餐馆老板总让我们吃做菜剩下的鸡皮。我在中国时,从小就不吃皮的,所以一开始也不愿意吃,但是后来有人说了这句话,吃下去,你又不会死的。我后来就开始吃鸡皮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马,你要知道,你现在是在英国,不是在中国的家里。吃下去,不要挑剔。”

我忽然领悟似的,开始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饭,尽管吃的只是米饭和大白菜,但我什么都不看,就往嘴里扒。像是战斗一样,大口地嚼,大口地咽,也不管是什么滋味,几分钟就解决了战斗。吃完饭的我仿佛很有成就感似的,心想,没想到吃饭也可以是这样,竟到了这种地步!从此以后,我对吃饭有了一种全新的态度,我不再在乎到底吃的是什么,只要食物的味道不是太怪,我都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口大口地吃下去。出乎意料,一个月后,一直胃口不好的我竟然胃口开了,肠胃好了,而且面色变得红润起来,体格也一天比一天强壮。

我不禁想,原来自己原先胃口不好,是挑食造成的啊。由此我得出了结论,挑食会导致人体营养吸收不均衡,会导致胃口不好,胃口不好人就会越加挑食,结果恶性循环,人体健康每况愈下。如果什么都能吃下去,身体倒是可以全面地吸收各种营养元素,这样身体就会健康,而且胃口也会更好,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在豪园工作了几个月之后,我渐渐发现英国的餐饮礼仪和中国是很不一样的。英式的餐饮讲究典雅和礼节,英国人特别的讲究table manner(用餐仪态),他们吃饭的时候总是细嚼慢咽,温文尔雅,咀嚼时不发出任何声音,因为英国人认为吃饭时若发出声音,那简直和猪一样。

在英式餐饮礼仪中,有一个很大的特点,那就是客人对服务员是十分尊重的,英国人总是对服务员彬彬有礼。在餐馆里,英国客人总会不停地向为他们提供服务的服务员道谢,并且往往在饭后留下一定的小费以示肯定和谢意。我觉得与此相比,我们那个自称为礼仪之邦的中国,往往是没有尊重服务员的概念的。中国人的概念里,来消费的顾客就是上帝,花了钱,就理应像上帝一样被对待,服务员只是卑微的下人。因此,中国游客在中餐馆的表现,让豪园内的中国人都觉得讨厌,觉得大陆客人实在是一群难伺候的爷。

有一次,我和国内的好朋友张小明电话聊天,说起了此事,电话那头的张小明很是惊讶,问,

“为什么,都是自己同胞,怎么会是最不愿意服务的对象呢?”

“为什么?”我不温不火地说,“那很简单,举一个例子,很多中国游客一来到餐厅,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口就要中国的菜蔬。但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不知道,在英国的中餐馆,很多的中国菜都已经西化了,是很难提供那些完全中国式的菜蔬的。”

“那你们中餐馆里都卖些什么菜呢?”张小明问。

“我们中餐馆,菜蔬基本上都是针对那些用刀叉吃饭的英国客人设计的,所以那些所谓的中国菜根本就已经不再是中国式的中餐,而是西化了的中餐啦,另外,中餐馆内的服务风格也都是西化了。”

“噢,那你们得和这些中国客人事先说明呀!”

“我们当然是解释的,不过中国客人的思维怎么能这么快地转过来呢?中国游客一到英国的中餐厅,往往和在国内一样,要求先上茶水,可是,你知道吗?这茶水,在英国都是计费的,而且是按人头计的。

“是吗?连茶水都要收钱!”张小明觉得惊讶。

“是啊!这让一般刚来英国的大陆游客很难以接受,因为这些在中国都是免费的,所以中国游客往往到最后结帐时会大吃一惊,你们这里的中餐馆怎么这么黑,连这么点茶水都收钱,而且是按人头计的!他们哪里知道,几乎全英国的中餐馆都是这么收费的。”

“噢,是这样的,有点意思。”张小明若有所获。

“还有,英国的中餐厅,是按英国人规矩分为吸烟区和非吸烟区的,但中国大陆游客往往没有吸烟区和非吸烟区的概念,随便在哪里都会抽烟,很多人没有非吸烟区的概念。”

“噢,是的,我们大陆的中餐馆里好像没有这一套。”

“还有更搞笑的,西方人吃饭时是很安静的,而中国人却喜欢讲究热闹,喜欢觥筹交错,说说笑笑。这和英国人正好相反,所以,往往只一桌中国客人,会把整个餐厅闹得乱哄哄,弄得别的英国客人吃不好饭。”

“是吗?这倒是很新鲜,我从来没听说过。”张小明笑着说。

“ 是啊,就是这样,在英国的中餐馆里,中国服务员工作时间久了,都会被英国文化所同化。所以到最后,中国大陆来的客人,成了英国中餐馆服务员最不乐意服务的对象之一。”



虽说是打工,我的想法却从未忘记过学习。在我眼里,在餐馆打工是学习的一种,每天下了班,我还要抽时间来学英语。不过,这些学习之外,我觉得需要增加别的学习内容,考虑再三之后,我选择了学开车。

在伦敦的时候,我就发现,英国的二手车特别便宜,六七百英镑就可以买一辆不错的车了。到了伊城不久后的一天,我偶然在路边看到一辆簇新的沃尔沃在出售,要价才一千多镑,于是便叫吴军的父亲去看一看。吴军的父亲看了之后大说这是辆好车,不错,这是好车,还很便宜,这辆车要是在中国,至少得卖20万人民币,这是沃尔沃呐,和奔驰宝马并列为世界三大顶级品牌,买吧,也不贵,我可以教你。我心想,也不过是一个月的工资,而且,学开车不但可以掌握一项当代社会生活的基本技能,又可以通过学车来了解英国社会,这种学习,即实际又实用,于是就买了下来。

但谁知道,买了这车,苦头便开始了。那沃尔沃买来的第二天,就因为违章停车而吃了罚单(因为光有路税还不够,还要交地税council tax)。没过几天,车窗居然不知被谁给砸了,车被盗了,幸亏车内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这一下把初到伊城的我和吴军的父亲弄得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中打电话向另一家中餐馆的老板王老板求助。

王老板在伊城已住了30多年,在伊城人脉很广,宽厚且乐于助人。那天,王老板开着他的一辆簇新的黑色宝马来到我们的住处,看了之后便打电话给自己的一个苏格兰朋友,很快,车行里派车来将我的二手沃尔沃拖走。就这样,车还没怎么开,就得拉去修理。我和吴军的父亲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事情没有就此了结,几天后,车行通知我,这辆二手的沃尔沃质量很有问题,连汽车的刹车系统都有问题,得大修。结果,我不得不打掉牙齿往肚里咽,那就修吧,不能为省钱连命都不要吧!于是,两星期后将车取回,连配件带修理费,又花了两百多英镑。

车终于修好了,但王老板又告诉我,吴军的父亲是无资格教我开车的。因为英国法律规定,只有持有英国正式驾照三年以上者才有资格教人开车,而吴军的父亲没有英国驾照,所以教我开车是非法的。我和吴军的父亲陡然明白,为什么上次他教我开车的时候被英国警察抓了,幸亏那天警察念我是初犯,放了我一马。

这下我原先的如意算盘根本行不通了,车买来,得先修,修完了,又无权开,看来只有老老实实跟当地的专业教练学。

和中国的学车不一样,英国的学车是以小时计费的,便宜的每小时16英镑,贵的每小时20英镑。英国驾驶教练都配有自己的教练车,和中国不一样,他们的任务只是教开车,对考驾照不承担责任,也就是,你交多少个小时的钱,教练就教你多少个小时。所以,这样就存在一个机会,有些教练会通过故意拖时间来从学生身上赚钱。我是一个刚来英国的中国人,年轻而无经验,所以教练拖时间,我一开始根本就很难察觉。我的第一个教练,第一眼看过去,满脸斯文,上了几节课后,我觉得这教练很友好且值得信赖,于是就一直跟着他学,不过直到我学了将近30个小时之后,我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和这个教练出车的时候,他总是让我向左拐向右拐,居然连英国道路上最普通的大圆圈(Roundabout)都从来不去。甚至连紧急刹车都不教!我一开始以为花两到三个月就可以把车学会,并把英国驾照拿到,没想到四个月之后,依然也没有任何成果。

不过,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尽管在学车的道路上充满的坎坷,但是我却因为学车而结实了一个大朋友,那就是王老板。王老板据说是伊城最富有的中国人,他也是个十分热心的人,有空的时候就来教我开车。我因此也熟识了他。

在伊城半年后的一天,我终于迎来了第一次驾车的实践考,这次考试是王老板陪我去的。那天一大早,王老板睡眼惺忪的开车来我的住处,带着我去考试。我和他一开始都很有信心,但没想到考试的车开出去不到一刻钟,考官就叫我开回去,并且马上通知我考试没通过。我和王老板都感到很失望。



伊城的寂寞让我越加思念伦敦的快乐生活,越加思念YUKA,尽管YUKA已经拒绝了我,但我有时候会情不自禁的拨起YUKA的电话。YUKA的态度显然已经冷淡了,我觉得自己毫无办法,是啊!一个在中餐馆打工的中国留学生,人家怎么还会看得上呢?而且当初还那么自以为是,油腔滑调,居然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三十之前不考虑结婚!最后一次和YUKA通电话,YUKA告诉我,她就要回日本了,希望能在电视台找到一份工作。

6个月极其寂寞的生活让我在伊城再也撑不住了,我决意回伦敦。

我将自己的沃尔沃留在了伊城,委托王老板将它卖掉。回伦敦前,王老板隆重地请我去一家印度餐馆吃饭,在座的还有他的几个朋友,都是中餐馆的老板。我心里很美,显然王老板挺看重我的。王老板对我说,回到伦敦如果有什么困难,就给他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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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11 09:36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到伦敦,以前H街15号的朋友们也都已经散去。我一开始寄住在王阳那里。王阳做起了二房东,他租了一套房子,自己住一个小房间,然后将其它的房间分租出去,这样,那些房间的租金总和正好交整套房子的租金,而他,就可以自己免费住那个小房间了。王阳依然整天忙着找项目,做贸易或者做留学中介,他有意邀请我加盟,但我对王阳的项目没有兴趣。

刘佳花尽了从国内带来的生活费,开始休学打工,而且在S大学找了个女朋友,所以根本没时间理会我。

我也去车宝峥那里,但他的兰州拉面馆自从开业以来就一直在亏本,现在的车宝峥已欠了一屁股债,他和那个回族的拉面师傅也已分道扬镳。幸亏车宝峥十分的坚强,依然在硬撑着,而且总是保持乐观的态度。

余震还在H大学读MBA,不过借口身体不好,休了半年学。他一边在赌场里打工,一边到欧洲大陆游山玩水。


回到伦敦后我一直找不到工作。一个月之后,我终于在车宝峥的帮助下,在一个福建人经营的外卖店找到了一份做接待的工作。

我跟着福建老板去了他住的地方,那里聚集着一大堆从中国福建偷渡过来的偷渡客。这些人,都是花了几十万块人民币给蛇头,准备到英国来赚大钱的。据有些福建人说,他们家乡,绝大多数的男人都已经到了海外,有的去美国,有的去日本,还有的来了英国,在家里,剩下的大都是女人、老人和孩子。我渐渐发现,住在那房里的人大多是没有工作的,他们都在神情沮丧地等待那些在中餐馆找到工作的老乡们牵线搭桥。

一天晚上在外卖店里看电视,电视里报道新闻,几十个从中国大陆偷渡到英国的中国人蛇,因为找不到工作,在某海滩捡贝壳来赚钱,后来却被海潮卷走了,有很多人淹死了,还有些竟连尸体都找不到。这一则新闻震动全世界,BBC连续报道了好几天,我觉得心情十分的沉重。

另一天晚上,我呆在外卖店等着客人进来点菜。一会儿走进来一个黑人青年,那黑人青年靠近柜台后,突然拿出一把手枪,抓住我的手,用枪顶着我的额头,叫我把钱拿出来。幸亏此时在厨房里的送餐司机及时给警察打了电话,警察两分钟内便赶到了,但那黑人青年却飞快地跑了。我确实受了一次不小的惊吓,以前看到留学生被谋杀的新闻,觉得很遥远,但他妈的,今天居然差一点我也没了命,到时候上电视的便是我了。

回到伦敦两个月之后,我看到了伦敦的另一面,高昂的生活成本,不稳定的社会治安,朋友们也都在为个自的生活而奔波,初到英国时浪漫美好的感觉一去不复返。



外卖店的附近,半年前新开了一家中药店“Dr & Herbs”,一开始生意很好,不过因为换来了个中医助理(翻译)罗,生意开始走下坡路。

罗是随夫来英国的,在英国已经十年了。她的丈夫是十多年前中国大陆公派来英国读博士的,拿到学位后就在一家英国工厂找了份工作,后来他把在国内的老婆罗和女儿也接到了英国。罗原本在国内的银行工作,但到了英国之后,她在中餐馆里打工,打杂呀,炒饭炒菜呀,什么都做。十年了,也没有找到除中餐馆以外的好工作,她有时在家呆着,有时候出来打段时间工,现在做了中医助理,自然清闲多了。可是,可能是英语水平不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自从她做了助理之后,中药店生意每况愈下,结果,老板不得不从别处调来一个新中医,据说这人不但懂中医,而且英文很好。

一天傍晚,我和外卖店的同伴正准备吃晚饭的时候,突然从外面冒进来一个中年男人,他说他是到那家中药店的新的中医师,不过没地方住,不知能否在中餐馆员工的宿舍租一个房间,或者能否告知哪里有地方可以租房子。大家都说不知道,结果那人很尴尬地准备走。

我觉得他挺可怜,问,

“你吃了晚饭吗?”

“没有。”

“就吃我的那份吧!”

当晚的晚饭是黑木耳煮面片。我说别客气,出门在外要相互帮助嘛。于是那人很不好意思地吃了那顿饭。

过了几天,那人又来到了我工作的外卖店,好像有很急的事,然后很认真地说想跟我说个事儿。

我想,会有什么事儿呢?

那人说他觉得我的英语很好,希望我到中药店去做中医助理,那是一份很好的工作,又体面,可以说英语。而且只要他说一句话,他就可以帮我请老板把我的学生签证转成工作签证。

我说对不起,餐馆的老板对我很好,我不打算走,何况罗还在那里做。那医生说,

“那你就是拒绝了,其实事情很简单,罗和我准备去别处开一家新的中药店,你来,她就可以走,而且老板对她印象不好,老板非常希望我在当地找一个更好的医助。”

我很高兴,听说中药店的医助一般都要有英国的硕士学位,而我来英国只有一年,而且没去读硕士,如果老在中餐馆打工终究有局限性,所以有机会就要离开中餐馆。

我征求了福建老板的意见。老板说,不要紧的,你去吧,晚上来做兼职就可以了。于是我乐得屁巅屁巅地去了,成了中药店光荣体面的中医助理。

在中药店干的第一天早上,我很开心,神气活现的,可是下午,那中医师和我谈话。一开始那中医师吹嘘了一下他的女儿多么漂亮,然后突然问我是否愿意和他的女儿结婚,把她办到英国来?我一下子觉得很惊讶,说婚姻大事是要讲缘分的,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呢?然后没想到,那中医师竟然问,如果假结婚,你想要多少钱?我不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但最后还是委婉拒绝了。

“你的意思是没有回旋余地喽?”

“这种事情,是要讲缘分的,你说呢?”我回答。

于是,当天晚上,我接到了那中医师打给我的一个电话,中医师在电话里说,老板还是相信罗,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我也很好,所以有机会的话欢迎来做兼职,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我一下子傻了。这个王八蛋!这世上居然有如此可耻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直骂这家伙是个王八蛋,没想到自己起初善意帮助的一个中国人,竟然是条险恶的毒蛇!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不是给外卖店的人看笑话吗?本以为得了份好差事,冠冕堂皇,结果被人给耍了。

我真想给那中医师一个耳刮子,这个无耻的披着羊皮的狼。这种人怎么可以做医生!多少病人要在他那里倒霉,而且他一开始看起来多么的友好热情。

我突然想起以前在大学时认识的一个学生会干部,那也是一个极阴险,极有心机的家伙,他就像这中医师一样也曾骗过我。

妈的!这些个人充满心机!如此阴险,实在让人害怕。

这一次上当受骗,让我再一次体会到那句中国的古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回到伦敦三个月后,我觉得这一次在伦敦的生活,和刚到英国伦敦时的感觉截然不同,现在的生活,简直像是一种挣扎,看起来比在苏格兰的伊城还差!

困境中的我想起了伊城的王老板,王老板说如果有困难的话可以给他打电话。于是我给王老板打了一个电话,希望王老板能帮我找份工作。王老板说让他想一想。

第二天,王老板打来电话,问我是否愿意去他在伊城的餐馆工作。这个建议正是我想要的,于是我马上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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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0-12 17:01 | 显示全部楼层
你进入英国的待遇还好些,说明中国人的素质在提高,我心理学导师出国那阵子,人家都喊国人为"中国猪",老师心里那个气愤呀,可他还是不得不留个小胡子,让人家以为他是日本人,省得叫人家在大庭广众之下辱骂.
谢谢你光临灯火,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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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13 10:44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文章需要有心人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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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13 11: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季   真正历练



十一


我又回到了苏格兰,在伊城王老板的外卖店里打工。

王老板个子不高不矮的,皮肤黝黑,说起话来声音洪亮。他是香港人,不过祖籍在广东惠州,是客家人,和典型的广东人一样,沉默,做事情深思熟虑,跟一般不熟悉的人不爱多说话,但见了熟人,那话匣子就像点了鞭炮一样,噼噼啪啪地不停。他在英国生活了30多年,年少时跟随父母,一家人到了英国来淘金,估计那是60年代末的时候。他们一家从无到有,朝着一个方向拼搏,吃尽酸甜苦辣,终于有了今天这番天地。今时今日的他,有好车,有在半山腰的房子,还有其它几个外卖店和几处房产,据说他在故乡惠州也已买了好多地。这一切所得,是他这几十年来付出的,他们一家人付出的,是辛勤汗水的结果。

我在王老板外卖店的工作是厨房打杂,主要工作是打扫卫生,切鸡,切洋葱,切青椒,做饭,炸薯条等等,还有是打包。其实,更简单的说,除了关键的炒菜炒饭轮不到做,其它所有的活都得干。

我和一个福建人阿丁和一个马来人阿远住在一起,住在外卖店边上的库房。那库房有两间房,我和阿丁住一间,里面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可以进出的门,阿远一个人住另一间,因为他是二厨。

从外面走进我们住的库房就在公路边上,来往的汽车会发出巨大声响,有时候实在闹得让人头痛。库房背靠小山,因此手机的信号有时很不好,房间里打不出电话,每次都得跑到屋外。屋外是一个停车场,不大,能停七八辆汽车,路面也不平整。在停车场接电话的时候,经常都得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按住耳朵。不过,住在这库房里最要命的事是,没有厕所。

我的同屋是福建人阿丁,阿丁40岁左右,眼睛大大的,说话总是很耐心。看上去很老实,但很多人决不会相信,阿丁是个彻彻底底的赌鬼!他出国六年了,在中国的老婆已经跟了别人,现在正在闹离婚。家里有两个儿子,大的18岁,小的一个15岁。

阿丁平常一有空就去赌博,尤其是每次发了工资,第二天他总要去豪赌一番,这是他的快乐。不过,对于赌博,他没有自制力,输光了钱,就会跟别人借。他说他在伦敦时,跟高利贷借,直到后来打工赚的钱连还高利贷的利息都不够,他只好要求家里人在中国借钱,然后寄钱到英国,还那笔高利贷,否则可能要缺胳膊少腿了,因为,做高利贷的人都是黑帮的人。

阿丁告诉我说,你不要以为英国没有黑帮,英国华人中照样有黑帮,什么长乐帮,福清帮,最凶狠的要算是越南帮。那越南帮的人是从穷苦的越南逃难来的华人,那都是一群会拼命的人,打起来格外凶狠,所以,即使是黑帮,一般黑帮也都见越南帮怕!

阿丁本以为伊城这里没有赌场,这样自己就可以戒赌,从而攒些钱。没想到英国的赌场开遍每个角落,即使是伊城这样只有十几万人口的小城,城中心也有好几家赌场。赌场是很多华人发泄孤独和郁闷的地方,尤其对于不懂英文的偷渡客们,那更是一个重要的社交场所,一到周一,大量的偷渡客都聚集到赌场来赌博,这是他们最开心的一天。很快阿丁又沉迷于其中,他自己也知道戒不掉了,人们给他取了个外号,老赌鬼。

福建人在英国是个专有名词,专指从福建农村偷渡到海外的人。也可说是说闯荡吧,不过他们只是听说国外的工资高,到外面来卖苦力,而且在他们的家乡已经形成了风气,不偷渡出来闯的男人简直不是男人。在英国,一年赚的是国内的十倍二十倍,但是毕竟离乡背井在海外,又不懂英文,处处都低人一等,被人瞧不起,内心十分孤苦压抑,所以在英国的赌场里,总能看到不少不修边幅的福建人。当然,赌场里的不全是福建人,各种途径来到英国的华人都有。

自然,大部分的福建人都是极其自重的,赚了钱会寄回家去,但有些人却一分钱也没有寄回去,有些人甚至因为赌博还欠了一屁股债。为什么?我想,原因一,一个在国内嗜赌成瘾的人,不会说因为到了英国就戒赌了;二,身处异乡,工作十分的艰苦,精神上极度的孤独寂寞,赌博是他们发泄孤独和调节神经的最佳方法之一。是的,在异国的艰难环境里,我也越来越觉得,欲望和意志的斗争,有时比体能和艰苦工作的较量来得更激烈,这是千真万确的,由于寂寞孤独所造成的精神痛苦,有时候比艰辛的工作来得更难受。

阿丁说,他是先偷渡到了荷兰,然后坐车到英国。那一次53个福建人在从荷兰偷渡到英国时,全闷死在了车柜里面。阿丁本来是要上那一趟车的,结果后来没上,要是那一次上的话,那死的不是53人,而是54人了。

阿远,他的年纪比我小,是个马来西亚小伙子,年纪很轻,可是干活很麻利,又快又好,很能吃苦,这两点很值得我学习。

阿远从小生活在马来西亚。据他说,在马来西亚,总共有四百万的华人,因为善于经商,华人几乎控制了马来西亚的经济,但马来西亚的原住民则控制着该国的政治。为了平衡财富,有名的马哈蒂尔做了总统之后,发布了一条法律,凡华人要做生意的,必须找一个马来人做合伙人。于是,慢慢的,马来人也渐渐学会了做生意,马来西亚国内族群间的关系也慢慢好起来。

马来西亚的华人,可能是最有语言天份的人。他们会说广东白话,客家话,福建闽南话,还有普通话和英语,真是了不起。在英国聚集了大量的来自马来西亚的华人,不过,和偷渡来的福建人一样,他们很多也都是到英国来打工,因为英国的人工比马来西亚高很多。

在王老板店里的,除了我,阿丁,阿远和王老板,还有别的几个人。一个是王老板的儿子,一个是大厨,一个是来兼职的中英混血儿,另外还有4个苏格兰外送司机。

王老板的儿子,是个生在英国,长在英国的BBC(Britain Borned Chinese)。他显然未曾吃过多少苦,与我的命运不一样,他生来就咬着金钥匙,无需太多的奋斗。或许他的父亲曾刻意地训练他吃些苦头,可是,很必然的,背景不一样了,他显然不再像王老板当年那样一无所有,白手打天下;王老板可能一厢情愿想让儿子继承自己的产业,可是,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这位BBC,他的生活又岂会是像父母辈那样去白手打天下呢?他们的责任更多的是继承财富和使用财富。

大厨是香港人,30多岁,刚从大陆南方某省弄来一个女的做老婆。他会说广东话和英语,和他的妈妈住在一起。他们大概是80年代从香港过来这里淘金人的后代。可是,估计家底薄,个人能力有限,至今也只是打工,甚至连个香港老婆也娶不到,不得不跑到大陆某省找了个老婆。这里面的内幕,我也不清楚。

还有一个混合中国人和苏格兰人血液的女孩凯芮,她跟王老板的儿子差不多,但更复杂一点的是,她又多了一半苏格兰人的血统。

另外还一些在外卖店送餐的当地司机,看来也都是些不富裕的人,否则也就不会晚上到这里来赚外快了。



在王老板那里辛苦工作了一个星期,终于在周日放工了之后拿到了薪水。

那天晚上12点,我回到库房打开工资袋,这是第一个星期的工资,里面只装着170英镑,我心情十分失落,比起原来在豪园时的工资240英镑,王老板给的显得实在太低了!

看着这刚从王老板那里拿到的工资,170英镑,这是按伊城最低的打杂工的标准来给的,“这是为什么,王老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不禁的想。“豪园的人都说王老板给的工资至少得有280英镑,怎么只是170英镑?王老板以前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正如我自己一开始担忧的,也像那个中医师一样,要利用我呢?想到这,我害怕起来。”

一个拿了奖学金来英留学的大学生,竟然跑到了外卖店的厨房里来做打杂,拿了那么点工资,和偷渡来的福建人在同一个厨房工作,又在同一个发臭的仓库里睡觉!我感觉自己上当了。

我想起自己原来在豪园的工资是240镑每周,工作轻松体面,每天工作9个半小时。可王老板这里工资才170镑,但每天工作却是12个小时,而且这12个小时一刻不停,连上个厕所也得快,生怕时间长了被大厨二厨骂,每天下了班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了,怎么会这样?

我曾经工作过的豪园的所有人都说王老板看中了我,他要把女儿嫁给我,我是王老板未来的金龟婿。可我觉得自己压根儿就是进了王老板的圈套,一方面,我做得好,有可能做王老板的女婿,但那看上去是一个诱饵;而另一方面,王老板也好像确实需要像我这样的一个人,会说英语,会开车,还会做厨房。

我觉得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我走进来了,现在没有退路了。我觉得王老板如果要培养我,可能首先想要看清楚我,看我到底是不是令他满意。若满意,多给点钱,或多帮一把,如果不,我拍拍屁股走人,他也没损失。

我知道,王老板在苏格兰高地的华人世界里,是很有身份和地位的,所以不敢得罪。

“啊!上帝!” 我大叫,只觉得浑身发冷。

人怎么都这样?



“FUCK!”在王老板外卖店工作两个星期后的一晚,我开始发牢骚。

我发现,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大厨对我总是不满意,那天他盯着我,说,“你懂什么?你!”我的自尊心大受打击。我低声下气地和大厨还有二厨阿远说话,他们总是不当回事,他们说话的口气永远是喝斥。在一旁的王老板看见了也从来不说一句,他对阿远说,你说说他们,于是阿远就凶得更可怕了。来工作三个星期了,王老板从来没和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傻比,像个木头人,像个仆人,一个下人,像个奴隶。终于那天下班,我躲在被子里嚎啕大哭起来,一直哭了十几分钟,哭了之后,觉得舒服了很多。

第二天,我挺起胸膛,又走进了厨房。

还是和昨天一样,叫做什么就做什么,被训斥,不可以说个不字,这就是厨房里的培训之道。

“王老板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就是搞不懂,为什么以前对我这么器重的王老板,居然现在对我不闻不问,而且工资也只给这么一点?难道是在培养我?

我突然想起在豪园打工时,老板吴军的爸爸和阿姨,对吴军非常的苛刻。后来吴军的爸爸说,他们那么做,是为了锻炼吴军,目的是为他好。因为吴军在中国是个花花公子,让他到英国来,是让他吃点苦头。

“王老板是不是也有这种心理呢?让我吃点苦,让我看清社会,去掉那些软弱幼稚浮躁的东西,同时增强我各方面的适应能力?”我这样一想,心绪一下平了下来,默默舒了口气。

啊!不要怪别人,只能怪自己蠢,自己笨,太幼稚,不成熟。无所谓,这也是一种人生经历。我在豪园做过周薪240镑的服务员,在伦敦的外卖店做过180镑的接单员,现在做一周工作70多小时,工资只有170镑的厨房打杂,将来还可能作另外一些工作,不同的工作,内容不一样,薪水不一样,责任不一样,尽管这么辛苦,但这不是一辈子的。

哈哈哈,面对现实,接受现实吧!去面对这一切,叹气,懊悔,或者白日梦都是无济于事的。



困境中,我突然想到了车宝峥,车宝峥的兰州拉面馆快要支撑不住了,生意一直不见起色,他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处境很不好。而当时提醒车宝峥要小心的我,本来自以为清醒,但现实看来,日子也好不了多少。人就是在这种遇难的时候才会想起同命相连的难友。哎,天哪,天知道明天会怎样!于是,我拿出手机,深夜里给在伦敦的难友车宝峥打电话,也不知他怎样了。

“车宝峥,你现在怎么样?”

“还好,现在生意稍微好了一点。”

“你现在收支可以持平吗?”

“还可以,有时候能!你怎么样?”

“我也还好。整天在厨房干活,现在身体结实了很多,长了不少肌肉。”

“是的,干活会把你练得很结实的。”

……

一会儿,车宝峥告诉我一个惊人的消息,曾经和我们一起去踢球的程咬金得了精神病,现在老是给各个朋友打电话,说混话,他提醒我注意些。

我惊讶得不得了,怎么会这样?程咬金是我认识的人中最开朗的一个,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得精神病呢,我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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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13 11:03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二



在外卖店工作了三个星期之后,我慢慢地发现,原来大厨二厨并不是没有人性,只不过,在厨房这个世界里,培养人,组织管理人,就是用这种喝斥的方式。就像中国有句话说,棍棒底下出孝子,可能厨房里依然遵循这种观念,好厨师是靠骂出来的。

一天,我突然腹部疼得不得了,去了伊城的医院看急诊。结果检查发现,居然有胆结石,医院通知说要做碎石手术。

我觉得英国医院里的工作人员都极其的有礼貌,简直就像上宾馆一样。我发现,尽管英国的医疗体系效率有时候很低,但是全是免费的。因为作为留学生的我,也有资格享受英国的全民免费医疗,所以那天看病,一分钱不用花。这一点来看,英国的福利制度倒是真好,我就是觉得慢了点,中国不知到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医疗体系。

我还在学驾车,不过,那些教练,一个个不是好东西,眼睛里就是钱。因为英国的学车是按小时计费的,交一个小时的钱,教练就教你一个小时,他对你是否通过驾驶考试不承担任何责任,而且我是外国人,他们越加就不用负责了。

有一天,我因为前一天工作实在太累了,结果睡得稀里糊涂,第二天睡过了头。那教练也就这么坏,明明带着手机,就是不打电话叫我,车就停在我住的屋子外面,居然也不来敲门喊一声。我觉得这个教练真是黑心,决定换一个新的教练。

我发现王老板餐馆的生意真是好,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发现自己几乎每天都累得起不来,厨房里那个忙啊,据说这家外卖店是这里生意最好的一家中餐外卖店。

王老板终于有一天和我说话了:等你拿到驾照之后,我再做安排。但我却这样想,“我要离开这里,我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我不喜欢这里。”



吴军的好朋友何健从豪园跳槽来到了王老板的外卖店,和我一样,也做起了蒂头。

有一天下班回来,我觉得很气人。新来的健,干活的时候总是很刁,老板来了就往前串,老板不在,活就干得又慢又差;而我,老老实实地拼命干,不像他那么刁,但老板看不到,当我是傻瓜。

我越想越觉得气人,难道这个世界人只有变坏变刁才能成功? 踏踏实实的人,就只能被人利用?

转念一想,健的父亲是西部某省的省级干部,他能到这小餐馆里来干这样的活,也算是有种。

不过,我还是很生气,但同屋的福建人阿丁却说,你犯得着这么生气吗?值得吗?这么点工资,王老板也不过是在利用你,你又何必如此认真呢?

哎,我真咽不下这口气,今天怎么会到了这步田地?跑到英国厨房里来做打杂。我应该是在大学的图书馆里读书才对啊!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迷茫。

“你个烂鸡巴健,这么虚伪,这就是所谓的成熟和老练?人若不伪装自己,真是几乎不能生存和发展了!”

    “你个狗屁王老板,居然也利用我,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好人,原来你是个土财主,我实在是太嫩了!”

    我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开始流泪,泪水越来越多,后来居然控制不住大哭起来。



天热起来了,我在王老板那里干了三个多月,我发现,这三个月来, 没有一天是开心的,我去意已决,如果有机会,一定要离开王老板的中餐馆。

看看电视里的报道,美德法英推翻了塔利班,占领了阿富汗,正讨论在哪些地方可以旅行,如何减少留驻那里的部队。我觉得这世界真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接下去的周二,我就要参加驾驶实践考了,过了,就OK了,不过的话,还得继续花钱学车,直到通过为止。既然学了,就一定要坚持到底把英国驾照拿到,否则前面做的一切都是半途而废。还有,最近我的身体又不舒服,过几天要去爱丁堡做个手术。

现在的生活,对我来说,一下显得很艰难。

我不由地掏出YUKA的照片,看着YUKA 照片,多美呀!我觉得真后悔,我以前从来没说过后悔,但现在我真是有点后悔了。这么温柔体贴聪明的女孩,为什么当初这么不珍惜她,而跑到伊城来打工?为什么当初自己是那么的自以为是?那么的油腔滑调?那么的不在乎?YUKA说希望两年之内能结婚,可我却说不到三十不会考虑结婚的事。她失望了,她走了,她现在永远的走了,而我,则在苏格兰的中餐外卖店里做厨房打杂,这过去的一年里,我都是在寂寞和困苦中煎熬!

YUKA走了,似乎带走了我全部的爱,在困境中的我不知道自己的爱在何处?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我开始写日记,开始在日记上和YUKA倾诉。



亲爱的YUKA:

我决定离开王老板的店了,确切的说,我要辞掉现在这份打杂的工作。为什么?也许你会问,也许你已经明白了。其实,这里有四个因素:

1、        我与王老板的友谊。如果我继续在这里工作下去,他都可能会让我走,我打包他不放心,我炒饭他不让,我实在太不仔细了,他也可能再也忍不了我了。我想继续保留那一份友谊,还是走的好。走了,他可以找别人,我可以找份适合自己的工作,交一些新朋友,见识一些新东西。而且我在这个厨房里干,做了三个月最小的蒂头,也够了。继续下去无非就是炒菜,也不会有什么大前途。

2、        我不想靠做女婿来发财,我喜欢自由自在,我对他家的钱没有兴趣。他的女儿是有钱人家长大的,我这样的穷小子服侍不了,我也不乐意一辈子卑躬屈膝地过日子。

3、        我找到了一个在当地人咖啡店工作的机会。我挺想去那里,不但可以学英语,还可以见识一下英国人的管理方法和西点的制作。这才是我,一个中国留学生应该做的事。

4、        我要去做个手术,这将影响我在王老板店里的工作,那份工作必须要有人来顶。我还得坐三个半小时的火车,去爱丁堡的大医院做手术,连一个陪我的人都没有,好可怜!

我是肯定要走了,如果再呆下去会怎样?不,不可能了,呆下去这条路已经死了,只有离开。

YUKA,你好吗?你这么美丽,不知你现在又和那个男子在一起了,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亲爱的YUKA:

做完这个星期,我要离开这家餐馆。我跟王老板说是因为要做手术,身体不太适合这里的工作,要离开一段时间,等身体康复了再回来。不过,我想,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回来的。因为,从一开始到这里来干活就是一种错误,我怎么可以再犯同一个错误。

我将成为一名商人,一个企业家。我要做一个产品,然后利用各种资源,组织起来,做一番事业。其实,企业家,艺术家,革命者,都是一样的人,都是在做一个产品,只不过表达的对象不一样,承受的载体不一样。

YUKA, 我觉得我现在的脾气好多了,以前我是很认真,很严肃的,可现在,经常被人“骂”,可是我依然得和他们相处好,否则日子就更难过了。所以我要能忍,我越来越能忍了。这样很好,我也喜欢自己变成这样。只是,自己总是这样笨,哎,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我要去那家咖啡店工作,我可以和同事们讲英文,学习他们的风俗,还可以学做各种不同的咖啡,学好了,可以回国自己开咖啡店,这样,至少也可以解决一个生计问题。

我现在似乎不在乎人是从哪个地方来的了,人都是一样的,都是human being。 我认识了两个越南女孩,那是在汽车站认识的。我一般不太善于主动和人打招呼,但那天却是个例外。本以为那两个女孩是中国人,结果后来她们告诉我她们是越南人。她们还和我聊起中越为了边界问题打仗的事情,就像上次你问我怎么看待中日之间的战争,结果,结论都是一样,谁都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似乎太复杂,太沉重了,大家都觉得要铭记历史,但要往前看。

下个星期要做手术了,一切随遇而安吧!愿上帝保佑我!



亲爱的YUKA:

我一直在寻找幸福和快乐的生活,可是幸福和快乐的生活到底在哪里呀?你知道吗?今天,我实在是对这家店失望透顶了!

“我就知道你通不过”, 真让人心寒那!

今天我驾车的实践考试没通过,王老板居然说了那么一句话,那一副不屑的眼神和态度。到今天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还记得来之前他说的话吗?“因为你这个人好嘛!”

YUKA,我已经无所谓别人说我什么了,我更注重我自己对自己的评价。别人说你什么固然对你有一定的影响,但最根本的是你自己怎么看自己。大厨说我是傻瓜,我就是傻瓜了?阿远说我是笨蛋我就是笨蛋了?

这一次我离开这家店,我没有和任何人商量,我觉得我是做了一个理智的决定。本来是想和豪园工作的李大哥和孙大姐商量一下,但最后没和任何人商量,只是事先和二厨阿远提了一下,探了一下口风,最后决定离开这里。

YUKA,我觉得我成熟了很多,我要自己去面对,去解决这所有的困难,我要自己去开拓自己的天地!

我是谁?我又能怎么样?想起小时候,赤裸裸的坐在大盆子里洗澡,再大一点上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到现在出国留学,我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前半生,接下去,如果按自己的计划走,那我又可以看到自己的后半生。站在今天这个人生车站,我几乎可以看到自己的一生。人生就是这么回事儿。

笑傲江湖,自由自在。

YUKA,我是多么地想念你,多么希望再和你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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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13 11:04 | 显示全部楼层
亲爱的YUKA:

今天和往常一样,一百多斤洋葱要切块,切丝。洋葱散发的特殊味道好刺激呀,我的眼睛几乎都睁不开了,眼泪不断地往下流。后来拆了五筐鸡,然后把拆下来的鸡肉切成块,切成丝。当我在切鸡的时候,我的脑子总在飘,真是应了王老板的那句话,我是人在心不在。放工前的大扫除,地面很滑,我走得快了一点,结果仰面一跤,差点没把手臂骨摔断。而现在,放了工,思维也渐渐地凝结起来。

随便写写吧!就说那大厨吧!他有时看我一眼,透露着藐视。而他,今天似乎也累了,后来喝了点酒。他本不会说普通话,但他娶了个大陆的老婆,估计他老婆肯定每天都在教他,但他学不好,所以那天他老婆在我们店里说,他是个大笨蛋。可他,居然在酒精的作用下开始和我说普通话了,我跟他的关系居然好起来了,他还执意要把那个老板姐姐做的粽子给我吃。问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什么时候回去。我就如实说了,我是来留学的,不过迟到了,后来发现留学不是在中国想象的那样,而且我的家境也不太富裕,所以决定先打工,我的妈妈让我在这里呆满三年再回去。这一通聊天真够辛苦的!我说着浙江味的普通话,蹩脚得只有我自己才懂的广东话,还夹着英语,他不会说普通话,他的普通话,其实我一句都听不懂,连蒙带猜,也不知和他说了些什么。我和他说话,居然比和英国人交流还困难!

YUKA,我的生命,在30岁之前,可能是一个问号,我在寻找一个答案,但在30岁之后,我就开始叙述。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我的日记和文章里总是有那么多的问号。

生活有时就像是问号,不断地寻找答案。也不知为什么,像我这种受过点教育的人,怎么总是不满足,总是在寻找归宿,寻找自己的位置。这还算是明确的,清楚的,有时候,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而寻找,寻找什么也不知道,茫茫然!

我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没有女人,也没有喧闹。我以为我的青春正在飞逝,我已经开始离开那个血气方刚的年龄了,生活对于我,越来越现实。而我,也变得越来越平静。

理性,现在成了我行事的基础。冲动和不理性是源于无知和荷尔蒙旺盛。



亲爱的YUKA:

我现在还是住在王老板店里。真是不好意思,辞职了还住这里,而那两个在厨房里干活的福建人则相反挤一张床,我一人睡一张床。

我和王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现在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难道还真的要把女儿嫁给我?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总要付出点什么。所以,我有空,还得主动去店里帮忙。

几天前我去爱丁堡做了个小手术,到现在左边的腰还觉得很酸。或许是肚子饿,感到全身乏力。

我在看中国第一个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高行健的作品《灵山》,这确实是一部传世佳作,文学功底和艺术创新堪称世界一流,但是里面的政治观点,我不敢苟同。我喜欢邓小平对这些人的评价,“哭哭啼啼,没有出息”。这种类似的批判和揭露文革丑恶的作品在海外遍地都是,哭啊,叫啊!喊啊!还有人竟以此来谋生!就像祥林嫂一样,到处与人说她的儿子被狼吃了,或者说是举起血淋淋的伤疤给人看,到处与人说,说他们怎么遭罪了,怎么被人害了。天知道这帮人想干啥?别人来管你吗?这种情况和鲁迅先生笔下的祥林嫂一模一样,为什么至今在白人的世界里,一般总是抱着歧视的眼光来看中国人?人家才不来管你呢!我更喜邓小平和卢教授这些人的忍辱负重且面对现实的实干精神,生命中的黑暗需要自己来照亮,哭泣和逃避是没有用的。不过,这实在是本好书,很多东西值得学习。一个逃亡者,自然也有他的价值。

到了现在,写文字也已经成了我的必须。我就像吃饭一样,每天都要将心里的想法倾述出来。这写作,对于我也似乎越来越有快意了,我喜欢这种方式,我喜欢这种生活方式。

那天星期二,一大早的便起床出发去爱丁堡看病了。8:45的长途汽车,中间在佩司城(PERTH)转车。可是不知怎么回事,上了车之后开始睡觉,稀里糊涂了,一会儿看书,一会儿睡觉,一会儿又吃点点心,到了佩司城之后还下车撒了泡尿,稀里糊涂又回到了原来的车上离开了佩司。结果直到一个大圆圈路口,看到前去的方向是格拉斯哥(GLASGOW) ,这才突然醒悟自己没在佩司转车。结果急得要死,错过门诊就惨了,不但浪费时间浪费精力和感情,等下一次门诊又得好几个星期,这就是英国全民医疗体系的弱点,看病总要预约,总得等。

幸好到了格拉斯哥马上转车去爱丁堡,到了医院只迟到了15分钟,不过,原来如果在佩斯转车的话,可以提前两个小时。

医院的服务真是好!进了医院的门我就到前台问超声波碎石部在哪里,接待员告诉我进去沿着地板上的红线走。我倒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红线指示,觉得挺新奇,这在中国是没有的。到了治疗部那里,一个护士来接我,保护着我去治疗区,一个中年护士接着便来给我服务,让我换衣服,换了衣服居然还问我饿不饿?我不好意思的说在车上已经吃了点点心,于是她又拿了两个三明治和一些酸奶,我挑了个牛肉三明治和一杯草莓酸奶。她先给我喝了一种红色的镇静剂,随后我就吃了那顿免费的午餐。

我于是开始安静下来,坐在那等候室里,约摸过了二十分钟,那护士便将我带去了治疗室。奥!在去治疗室之前,那护士拿了一张彩图卡片给我解释了一下接下来治疗的大概过程。

治疗完了,我下了床,说了很多声的Thank you! 那中年英国妇女对待我真好,就像对待她儿子一样,当时看我在治疗床上痛得不行,一边轻轻抚摸我的手,一边鼓励我坚持住。我回到了休息室换了衣服,那护士又拿来一些就诊后的报告,让我带回伊城的医院,让医院可以继续跟踪治疗。

我又坐上了车,颠簸了四个小时,回到了伊城。顺便去了最初工作的中餐馆豪园。沈阳来的孙大姐见了,又是那副睁大眼睛惊讶的表情,而北京来的李大哥,还是那套经验丰富无所不知的北京人表情。

“怎么做的呀?”

“是那样吧……”

“要多喝水,喝很多水!”

“你不知道,这是其一,其二,就是要吃猪蹄,用猪蹄的韧劲儿,把体内的石头给带出去。”

哈哈,李大哥真有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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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10-13 11:04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三


我在伊城购物中心的咖啡店找到了一份工作,离开了王老板的中餐馆。王老板像是一切尽在意料之中一般,什么也没说,但却依然很热情,说我可以继续住在外卖店里。我依然搞不懂王老板的意图,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让我住店里?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人家的美意,拒绝了也不好,于是也不客气,依然住在外卖店的库房里。尽管条件十分艰苦,但是可以省了房租金,不过也不能白拿人家好处,所以我每天下午咖啡店下班了,都主动到外卖店里帮忙。

在从爱丁堡回来一个月后的一天,我终于通过驾车的实践考试!我不禁地感叹:“他妈妈的,这驾照可真他妈难拿呀!”

一开始学车时,我理论考考得很顺利,一次便过了,但实践考,却比我自己预想的困难的多得多,前后考了三次,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总共在学车这件事情上花费了两千多英镑,这是我起初万万没料想到的。

第一次考的时候是王老板陪着去的。我一开始信心十足,可是开出去不到一刻钟,考官便叫我开回去,通知我说,你的错误太多,今天的考试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第二次考是四个月之后的事了,我和教练都是信心十足。那一次教练就坐在后座上陪我一起考,经过各项测试,教练和我都以为那次通过了。可是没想到就在回去的路上,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行人突然出现在马路上,我于是马上刹车,等行人通过,然后起步。

啪!考官踩了急刹车。

急刹车!我觉得莫名其妙。

回到出发点,我马上被告知这次考试没通过。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刚才那个行人,她离开马路了,但还有一只脚仍在路上,万一她转身又回来呢?驾驶员必须等行人完全离开了路面,确定行人确实已完完全全离开马路,才可以起步。那考官十分严肃,问我的教练是否有异议。教练没有任何辩解,说他自己感到非常惭愧和羞耻,对评判没有异议,完全同意考官的决定。

在英国,人人都说英国的驾照难拿。我想起伦敦的车宝峥考了三次才通过,中医助理罗的丈夫考了七次才通过。我还从豪园老板吴军那里听说,一个剑桥大学毕业的中国博士考了六次都没通过。英国的驾驶执照难拿,在中国人世界是众所皆知的。

不过,我没有丝毫气馁,我知道,放弃意味以前所作的一切都是浪费,所以,既然做了,就一定要做到底,做成功。

过了一个月,我参加第三次实践考试。不过,在第三次实践考之前,我花了15英镑买了一本关于实践考要点的书,仔细地读了好几遍,在心里也默诵了好几遍,我想这次比第二次更充分了。这一回教练问我是否还需要他陪,我说这次不用了,自己来。

这第三次考试,一开始看到那个考官,我就少了一半信心,因为那个考官就是我第一次实践考的那位考官,据说这位考官是伊城最严谨、最严格的,我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实践考的时候,开车出去不到一刻钟,我就被他“毙”了。

我怕得不得了,一点信心都没了。想到那个中医助理罗的丈夫,学历是博士,但驾驶实践考考了七次才通过,难道自己也要考七次才能通过?我越想越害怕。这是第三次了,因为前两次的失利,我这次已然信心全无,我感觉一片茫然。一切都按老师教的和书本上说的标准来驾驶,但是,天知道考试时会出现什么意外呢?这种实践考试,最怕的就是意外事件的发生。如果一切都是平常训练时的情况,那就无需紧张,但是再好的教练,都不可能是面面俱到,所以我最担心的就是出现意外情况,如果处理不好,那准保通不过。

考官拿着个本子出来,问了我的姓名,然后又测试了我的视力,接着就是上车考试!

我什么想法都没了,我似乎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这次又失败了,不过毕竟还没考,至少还有些希望。

上车!就这么考,什么感觉也没有。就这么考!就这么考!踩油门,起步,放手刹,走。考!考!就这么考。上帝!这次可别又没通过,这个考官是极其苛刻的!对面来了一辆车,减速,换三档!倒车!停车!起步,上高速!

车开回来了,回到出发点。

“这是你第几次考试?”考官一点表情都没有。

“第三次。”我心里一沉,看来这次又没有通过。

“你是哪国人?”

“我是中国人。”

“啊,中国人。恭喜你,马先生,您通过了。”

“什么!我通过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简直要流泪了。

考官给了我一张实践考试通过的证书,说到时候和临时驾照一同寄到英国国家驾车管理中心,这样就可以换取正式的英国驾照,也就是说,我从此可以在英联邦和其它欧盟国家自由开车了!

考官和我握手,我激动得不得了。

我下了车,教练和我紧紧地拥抱,

“好样的!马!好样的!马!太好了!”

就这样,通过了!哈哈!

回去的路上是教练开车,他把我送回到了外卖店的宿舍。

外面下着雨,凉飕飕的,让人觉得冷。这雨,有点像家乡五六月份的梅雨,灰蒙蒙的,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我回到睡觉的库房里,什么人都没有。透过窗子往外看,看到了外卖店对面的一家小规模的宾馆,那宾馆有个游泳池,我和阿远有时候去那里游泳和洗桑拿,那里设备不错。



我拿到驾照后,王老板很开心,给了我一辆旧的福特。老板的儿子也很高兴,还教我怎么给汽车上蜡。

我给国内的好朋友张小明打了个电话,乱七八糟地谈谈。十二年的朋友了。总是最自由自在,最随意。谈到杭州的房价,张小明说是杭州的房价不定。我说房价肯定还会涨,而且其潜力很大,因为英国的房价已经连续上涨十年了。张小明说也是。

张小明说他结婚了,不过他觉得结和不结都一样,结是这样,不结也是这样。在爱情的世界里,我觉得自己是个流浪汉,所以也没什么可说的。

事情的变化总是让人意想不到。当我拿到驾照,离开厨房,在当地人的咖啡店工作之后。大厨的态度转变了许多,那天竟然给了我一个鲜芒果。厨房里的其他人,态度也一下转变,我一下从乌鸦变成凤凰了!


我开始开车为王老板送外卖,可是为王老板送了两个礼拜的外卖之后,我的心情一直很纳闷。王老板给了我一辆旧的福特,说叫我开车送外卖,所以我每天从咖啡店下了班就去王老板店里帮忙。但不知为什么,王老板从来不付工钱给我,让我免费为外卖店送餐。我每天在咖啡店工作完之后,都要在外卖店送餐到12点,这样变成每天工作16个小时,而且,在外卖店的工作一分工资都没拿到,还倒贴汽车的保险费和路税,还有汽油钱。

有一个晚上,四个当地司机都在,人手足够了,我傻傻地坐在那里,无事可做,王老板既不来和我说句话,也没说让我回去休息,所以我又不得不进到油气冲天的厨房里帮忙,一直工作到10点。

这真叫我搞不懂了,我想有点时间看看书,学学英语,可是老板好像根本不知道我有学习的想法,他好像觉得我就应该整日的劳动,住在他那里,理所当然的就要为他劳动。可我在外卖店的劳动,现在连一分钱也没拿到。这算什么呢?难道王老板把这破福特和在外卖店的吃住都算成了钱?


到了伊城之后,我很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因为这里的气候昼夜温差大,所以我总是容易头痛。

王老板不付工钱给我,我每天晚上不但要到店里去免费帮忙,而且那车的汽油钱还要我自己出,我为此觉得很不可思议。我只是个学生,到伊城来是赚钱和学习,怎么会有这样的老板?真不知道王老板脑子在想什么。

那天我又头痛,郁积在心里的气愤终于导致我决定那天晚上不去送外卖,而是去了对面酒店的健身房洗桑拿。

清水涟涟的游泳池,燥热的桑拿房,还有雾蒙蒙的蒸汽室,真是舒服。

当我洗完桑拿回到外卖店的那个库房里时,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老板的儿子突然气急败坏地来了,

你他妈的跑哪儿去了,店里缺人手,今晚一塌糊涂,外卖全送不出去!

我觉得很冤,这算什么?

“你从来不给我安排工作时间!我每天在咖啡店下了班都要到这里来守着,即使是人手充足,我也要在这里守着,你知道吗?我现在每天工作16个小时17个小时,一周工作七天!”我不好意思说,我还免费为你们家工作,你一分工钱都不给我!而且送餐的汽油钱还是我自己贴的!

老板的儿子很响地说了一句FUCK!很快回到了店里继续做生意。

不过,此时我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我想出门在外,还是退一步吧!于是拿着车钥匙去店里送外卖。可老板的儿子用眼睛瞥了我一眼,很不屑一顾地说,

“你回去吧,今晚你休息!我有人来送餐!”

我气疯了!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这四个月来,我对你们够耐心,够诚意了,我为你们做牛做马,你还对我如此耀武扬威?更何况我现在也没倚靠你们多少?我的收入来源是苏格兰人的咖啡店,我现在没有拿你们一分钱,我可以完全独立!

我回到库房,坐在那个臭醺醺的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看着自己的床——一张铺在地上的席梦思,我原来的那张床已经被新来福建人睡了,我想了很长时间。

我觉得这近四个多月来,工作这么辛苦,一开始我根本没预想到自己是到这个外卖店来做打杂的,工作和居住的环境这么恶劣,而且给的工资相比于我的能力低的出奇,这四个月来我几乎没有开心过一天,活得简直就像一条狗。我自觉自己也是够义气了,曾经有两家别的中餐馆出价280英镑请我去做楼面,我都因为觉得老板是我朋友而拒绝了,可是,这里的老板却是这样对我。而且,自从给了我那辆旧福特之后,我不但要为外卖店做免费的义务劳动,而且还要倒贴送餐的汽油钱,这世间哪有这种道理!而且,我原来根本就不想再要汽车,因为自从有过那辆老的沃尔沃之后,我就已经发现汽车是个麻烦,如果没必要就无需拥有,是因为老板一番好意,不想让他失望,所以我才接受那辆旧福特的。而王老板实在也太精了,好像把这旧车和在库房里的住宿都算成了钱,好像这样,我玩命地给他们家干活就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

“这简直是欺负人。现在,老板的儿子还老板气十足地来骂我!好像我就是他们家养的一样!这算什么?我其实完全可以靠自己,不需要来依靠你们。”我越想越气愤,给国内的朋友张小明打电话,也不管此时在中国是临晨三点,他正在睡觉。

“我受够了,我要离开这家外卖店,我又不想要去做他们家的女婿。这样对待我,太过分了”。

“你想清楚了吗?”张小明问。

“我早就想清楚了,只是以前的事态没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你想清楚了,那就走吧,你又不靠他们,你在咖啡店干活,收入来源于咖啡店,这么打工,你也太辛苦了。”张小明冷静地说。

我又给在北京某公司做总经理的表姐打电话,表姐说,我的意见很简单,你走!

我于是一气之下干脆把老板给的那辆旧福特的车钥匙还给了王老板,一句话都不多说。

王老板很莫名其妙,也很失望,说要算给我这三个星期的工钱。我说,算了吧,就算我帮你们忙,然后扭头就走。

第二天,我终于彻底地离开了王老板的外卖店!我没有和王老板说再见,不辞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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