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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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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21 21: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价值观改变了成功标准
传统美德倒在了文化废墟
带着对美的景仰
抱着对生命的敬畏
留下星星残火   不再奢望燎原




父亲


    灵车缓缓驶过街道,驶向生命的终点——殡仪馆。我捧着父亲的遗像坐在车内,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流泪,途中不时有三两行人弯下腰来,我也觉得茫然。几年后我才意识到那是他们在对着父亲的遗像鞠躬,父亲在家是位严父,但于外却不乏仁心。

    父亲是倒在他的工作岗位上,临终前子女均不在身边,仅母亲和一位医生挚友陪伴身前。父亲去世的前一天下午我刚从蚌埠出差回来,通常周六我会回家看望父母,偏偏那天是周五,一到家我就问爱人,爸妈的身体怎样?爱人说没事的,早晨9点抱孩子去打防疫针见到你爸了,他在上班,身边人围了很多人,他站起来看了看就叫我把孩子抱走了,事后才知道,十点钟父亲就撑不住了,晚上七点住进医院,第二天凌晨就离开了人世。

    父亲一生治病救人的事,凡在他工作过的地方都有很多传说,有些不是亲眼所见,不合日志还原真、善的宗旨,但有两个例子可对他的敬业精神略窥一斑:

    有一年,镇上刮起龙卷风,狂风掀掉了小镇上差不多三分之二人家的房顶,我家也未能幸免。暴雨刚停,母亲将弄脏淋湿的衣被等堆在一张凉床上放在外面准备洗刷。这时,有几位老乡抬着一位大叔慌慌张张地走进大院,后来听说他是位生产队长,暴雨让稻田涨满了水,他扛着铁锹在为田里放水时不幸被雷电击中。那时父亲因为腰痛已经很难直起身,见到这种情况后没有丝毫犹豫就将凉床上的衣被一下扫到地上,让病人躺上床给他做人工呼吸。虽然最终未能留住那位大叔的生命,但父亲当时用力挥动的手臂以及施救时头上那豆大的汗珠时至今日依然历历在目。

    1989年,一位二十来岁的脉管炎患者慕名找到我的父亲,当时他的右腿膝盖以下已经变黑,随时都有被截肢的可能。父亲考虑他年纪尚轻,如果轻率截肢,势必影响他日后的生活,于是采用了保守疗法,但在悉心治疗一段时间后,并未见到显著疗效,只好又将其介绍到杭州某医院的一位同学处继续求治。几个月以后,我在家又见到了这位年轻人,他的病已经痊愈,带了一点土特产前来致谢,记得当时父亲颇感意外,硬是要他回家拿过病历来仔仔细细地查看,最后发现病历上用的药和自己的处方药几乎完全一样,只是其中多了一味“华佗再造丸”。

    父亲懂英、日、俄、法四国语言,尤以英语为好。记得他曾将一篇翻译稿投给《国外医学参考资料》,当时编辑部收到同一篇文章的翻译稿大概有六十余篇,编辑对他的英语水平和文字功底作了充分肯定,仅将文章标题改为《对休克一种新的看法》刊发。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他是A市仅有的几位可以直接用英文写病历的医生之一。

    记忆中,父亲的朋友不是很多,在动乱年代,除一帮惺惺相惜的臭老九外,只有两位给我留下较深的印象。一位是姓束的公社革委会主任,有一年,他七十多岁的老父亲不知患了啥病,需要动一次大手术,由于我父亲在S县被称之为“二把刀”,他坚持要请父亲亲自手术,并且用板车把老人的棺材也拉到了医院,那时父亲正患严重肾下垂,长期卧病在床,一时被他的诚意所感动,硬是带着肾托咬牙做完了手术,想不到那位老先生居然奇迹般地康复,于是主任和父亲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另一位朋友则一直让家人难以理解,那是一位说话结巴的朴实山民,每次到我家,他都会带上一些小河鱼和晒干了的山菜,那时家里生活困难,来客也没啥招待,于是父亲就会叫母亲把他带来的菜烧了,还会买点酒让他喝,平时不苟言笑的父亲在这时却会笑迷迷的耐心地坐在一旁听他唠叨山民的故事,那样的时候很少,但却是孩子们的节日。

    在我眼里,父亲是中西文化的复合体,他严厉的成份多一点,甚至有点儿专制。小的时候我很顽皮,常在外面和同学打架,父亲那时对我说的话至今记忆犹新:“要么你别打,打了就别哭着回家,家里没人安慰你,你要么再去打,要么被我打,自己选择!”

    我常喜欢杜撰一些鬼怪故事,有时说着说着连自己也信以为真。记得有一次吃中饭,我正吓唬两个妹妹,碰巧被刚进家门的父亲听到,他非常恼火,一把揪着我的衣领就将我拖到医院的解剖房。那是我第一次看人体解剖,死者是一个十九岁的男孩,致死的原因是连续高烧不退,通过解剖发现肝脏上有几颗黄豆大的硬粒,医生推测那就是病因。有了此次经历,我连睡梦里也没了鬼神。

    其实父亲也不乏温柔的一面。由省城到县城,再由县城到乡村,至79年回到老家A市,父亲一生颠簸流离,经历坎坷。搬家搬得家里没有一样完整的东西,他总觉得让出身于大家庭的母亲跟着吃了太多的苦,直到94年,在他的一再坚持下家里才换了一房新家具,可也就在那年他患下了糖尿病。

    下放时的山区很苦,为了给孩子们改善伙食,他曾千里迢迢从北京的叔父那里带回蒸笼和煎饺用的平锅,甚至还带了四只胶轱辘,托人做了一辆小推车。每年中秋,父亲总是会和母亲一起,炒点板栗,推着三个孩子远离人群,一家人坐在田垅间、河堤上安静地赏月。

    父亲喜欢评弹,对三弦、秦琴之类弹拔乐器情有独钟,据说常弹可以防止手指僵硬。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每到宁静的夜晚,在大别山区的一个小镇,人们常能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和着弦音在唱那首凄婉缠绵的《蝶恋花  答李淑一》。

    父亲死于糖尿病引起的心力衰竭,享年五十有九。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向左肩放射,是濒死症状。


李先生

      "李先生"姓李名养中,是位医生。他身材高大、言辞诙谐,“先生”两字是别人对他的尊称。
     “文革”期间,他涉嫌“地主”被剥夺了处方权,由W县桃溪医院下放到该县石岗公社的小城湾生产队,和我一直在一起。当时他住在生产队的队屋里,与犁耙和耕牛为邻。由于一家四口仅高中毕业的儿子一人是整劳力,自己年岁已大,又疏于农活,所以生活极为艰难。虽然常有乡人斗胆前来看病,但也只能在晚上九、十点钟夜深人静之时才敢偷偷敲门。
     “李先生,李先生啦,麻烦你开个门噢,我家有人生病了”。
     每到这时,“李先生”总会把门打开,先是左右看看,然后才把来人让进屋。接下来就是安慰病人家属、仔细询问病情、认真开出处方。有条有理,一丝不苟。在一再叮嘱不能声张后才千恩万谢地把病人送出门去。至于诊费吗,也不外是半升米或三、两只鸡蛋。
     “李先生”虽贫却未移志。那时当地农村食道癌的发病率较高,他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下又潜心于中医治癌药物的研究,那孜孜不倦刻苦钻研的精神至今让人难以忘怀。记得当时有位省京剧团的同志因膝关节受伤,跑过天津、上海几家医院都未见到显著疗效,后慕名找到乡下,终于在他的精心治疗和调养下痊愈,其医术可见一斑。
     “李先生”除医术精湛外,一手行草颇具功力。每逢农历年,求写春联之人络绎不绝,他总是有求必应,从不推辞。他满面春风,一面笑话不断,妙语连珠,一面笔不离手,挥洒自如。求写春联之人不仅拿了一幅好字,也兼得了一份喜洋洋的心情。
     “李先生”尚有一件不为人知的义举。据家人回忆,他是29岁那年在s县老梅河镇开始行医生涯的,因为学的是西医,疗效显著,救死扶伤颇受乡民尊敬,随后开了一家“养中医院”更是远近闻名。日本侵略中国时,曾有一颗哑弹落在后院,一家受惊不小。为避难计又举家迁往该县桃溪镇同一代姓医生合开了一家医院。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时,许多伤病员就是从这家医院治愈后重返前线的。“李先生”因慕刘邓之名医疗费基本未收,只是当时大军纪律严明,除送了一块牌匾,仍留下许多诸如盘尼西林之类的珍贵药品以充诊金。
     “李先生”晚年因脑溢血瘫于床第之间十余年,身虽不能动,但思维与记忆一如常人。92年我去看望他老人家,用轮椅推上他上街散步,老远被一农人发现,那农人放下肩上的担子跑过来,握着他的手不肯松下,连声说:“老先生出来啦,多保重,多保重啊”,可见人望之重。
     96年“李先生"离世时正赶上小女出生,未能亲送他老人家入土,至今引以为憾,故作文以记之。


童年

    九岁那年,我从农村回到父母身边。一天,做医生的父亲问我:“孩子,你长大想干什么?”我回答说:“犁田”,父亲意外地笑了笑。
    对一个农村孩子来说,能扶稳犁耙就算长大,可以挣工分,分担家庭责任了。挥舞牛鞭,高声吆喝着老牛犁田,对那时的我已是高不可攀的愿望。
    六九年夏,外公、外婆带着小舅舅和我下放到C县井岗大队小城湾生产队。那时,我刚读小学一年级。由于外公带着“帽子”,小舅舅高中毕业不懂庄稼活,生活非常困难。早“稀”晚“干”,一天两餐若能有米下锅就很不错,同当地所有同龄段的孩子们一样,放鹅、送饭、拾粪则是我份内之事。
    没有人说教。每天早晨,我总是和外婆一起起床,在外婆准备早饭,给猪喂食的同时,一边清点着鹅,一边揉着迷糊的双眼,光着脚走进暖湿的晨雾中。挑一块肥美的草皮,捡一块收割过的水稻田,让鹅拾着散落在田里的稻粒,吃着二茬的苗儿。待到鹅的脖子粗了,外婆也做好早饭,站在村口等我回来吃饭上学了,放鹅是我每天早读课前的“必修课”。
    穷人孩子早当家。这句常挂在成年人嘴边的话,对一个农村孩子来讲常常意味着无奈。中午放学回家没饭吃,饿得象小馋猫,还得给正在田里劳动的舅舅送水、送饭,这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来说,无疑是一次严峻的“考验”。或许是对饥饿有着深刻的印象,后来很多年,只要一回到外公、外婆家,总是先跑到那生漆漆成的架子床后,偷偷摸一摸米缸里还有多少米。
    那时农村还没有广泛使用化肥,多数用的是粪肥和草木灰肥,而粪肥主要就是靠十来岁的孩子拾来的。下午放学后,我总是背着一只粪箕在村口、在河堤、在放学的路上到处转悠,偶尔还会为一堆牛粪和其他的孩子打上一架。这样拾粪也算得是我当时的“日常工作”。
    几十年过去了,无论城乡都有了很大变化,我也早已进了城,有了工作,有了家室,可我怎么也忘不了自己是农村长大的孩子,忘不了每天早晨光着脚丫从床上跳下地时那冰凉而又实在的感觉,写下童年时代的二、三事,也算是“朝花夕拾”吧。

[ 本帖最后由 baibo1236 于 2006-2-22 08:34 编辑 ]
发表于 2006-2-22 10:40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实的历程,真实的心迹.为纪念给自己生命中留下深刻印象的人,很欣赏,加精鼓励.
发表于 2006-2-22 10:43 | 显示全部楼层
年少~
发表于 2006-2-22 10:44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靠靠拉拉拉 于 2006-2-22 10:43 发表
年少~

发表于 2008-11-25 21:52 | 显示全部楼层

年少好久不见了。

发表于 2008-11-25 21:56 | 显示全部楼层
和尚这个时候提出这个文章来好!
发表于 2008-11-25 21:5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觉得和尚缺乏理性的思维

把年少2006年的帖子顶了上来,还好久不见了。

你会唱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吗?
发表于 2008-12-4 14:4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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