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日报】广佛地铁：是“抽水机”还是“收割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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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佛地铁：是“抽水机”还是“收割机”
2012年08月17日08:27南方报业网-南方日报



随着地铁的轰隆声，佛山期望通过同城化将都市化和现代化推向更高潮。南方日报记者 卢奕诚 摄

　　地铁让两座城市一同苏醒。

　　当晨光闪耀在广州天河CBD的玻璃幕墙上，体育西路地铁站人头攒动，此时，三十多公里外的佛山祖庙，红墙飞檐前滑过匆忙的身影，地铁口也开始吞吐人流。几十分钟后，从广佛出发的人们开始融入彼此的城市。

　　1903年，广佛间首列火车沿广三线开行，往返于三水和广州珠江南岸的石围塘。一百多年后，两地再次一轨相连2010年11月3日下午两点，以“国内首条城际地下轨道交通线路”闻名的广佛地铁首段开通试运行，从地下串起广州海珠、荔湾和佛山的禅城、南海。

　　地铁承载着同城下的佛山都市梦想。然而，当现实与梦想碰撞，原本希冀的“黄金走廊”成为一些人眼中的“抽水机”，这座城市对广佛地铁的心态亦是跌宕起伏：从最初的畅想、期许、狂热到失落、冷静，再回归理性。

　　人们也不禁叩问：广佛地铁怎样开往春天？

　　撰文 赵越 刘三琴 黄伟胜

　　“在佛山上班但几乎不在这里花钱”

　　从广州到佛山上班后，老板给黄敏加了两千元工资，但她这两年还是很少在佛山购物，甚至午饭也坚持从广州的家中带来。

　　早上7：30，广佛地铁往佛山方向已坐满了人。

　　“我是广州人，今天去佛山是出差。”28岁的许平这样表述他40多分钟的地铁旅程。

　　每次走出地铁站，耳边响起的粤语都让许平感到熟悉的氛围；但是眼前景象与上车时广州满眼是摩天大厦、熙熙攘攘的街头相比，也着实差异巨大，让他不由生出几分“身在异乡”的感觉。

　　像许平这样的两点一线“出差客”是这条地下通道中的主要乘客之一，对于他们来说，除了客户的办公楼，地铁站上的几个地名几乎就是佛山的一切。

　　许平脚下的地铁从上世纪90年代构想，于2010年11月开通，全称“珠江三角洲城际快速轨道交通广州至佛山段”，横跨广州的海珠、荔湾和佛山的禅城、南海，以“国内首条城际地下轨道交通线路”闻名。地铁两头，一边是著名的国际化都市，一边是中国赫赫有名的工业重镇。

　　广州市民黄敏在南桂路快步踏上站台，不用看指示牌就走向她熟悉的方向。她肩上的挎包稍显臃肿，里面是她自带的午餐。

　　黄敏是朋友眼中的“佛山通”，她的经历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同城化背景中的广州人。广佛地铁开通后，她的老板闻风而动，把酝酿多时的分公司从广州开到了佛山，“我们做贸易，而佛山厂家多，贴近当地更方便。”

　　转到佛山上班后，老板爽快地将她的底薪提高了两千元作为补偿。但即使涨了工资，跟很多与佛山“若即若离”的广州人一样，黄敏在佛山的花费也并不多，除每个月地铁上必不可少的三百多元外，她几乎不在佛山花钱。

　　尽管新公司周边饭店不下十间，但她还是下意识从广州家中自带午餐来佛山。黄敏说不清个中心态。尽管麻烦，还是坚持。

　　“坐地铁来佛山，我很快去了祖庙逛街，第一印象是特别不集中。”黄敏发现，同样是年底，广州的大商场都已打折成潮，但祖庙同品牌的衣服比广州还贵，而且不少新款在佛山还没有上架。

　　后来她没再去过印象中“很不集中”的祖庙商业街；反而偶尔在周末，佛山的同事会乘地铁到广州，约她出来到上下九步行街一起血拼。她也会劝同事，“多买点”。

　　地铁通了，广州客来了吗？

　　在广佛地铁开通后数月内，地铁站附近临街商铺就叫出了数万元一平方米的价格，出租也火爆异常，但随后“地铁概念是否已透支”、“广州客能否贡献消费”的争议之声也越来越大。

　　祖庙片区拥有佛山地铁上最大的商圈。尽管在广州人黄敏眼中，这个“不集中、不爱打折”的商圈乏善可陈，但在其中谋生的人们，还是能感觉到地铁带来的变化。

　　“相比地铁开通前，生意好了不少，有些时候一天卖出一两千套。”在祖庙地铁口的百花广场二楼的几位女装商家说。不过，同样是在地铁站附近，也有同行生意冷清，卷起铺盖走人。

　　一些观察者把与地铁相关联的商圈衰落现象，总结为地铁的“抽水机效应”：本来就钟情广州消费的人们，在有地铁后更加便于前往广州，并且更多外来人口也形成这个习惯。另一方面，佛山中心城区的商圈、配套与广州相比本就缺乏竞争力，在被抽走消费者后，将更难繁荣。

　　围绕这一观点的争论不休：商圈的兴旺与否似乎各有说法。一个数字似乎可以让双方都找到证据：2011年与2010年相比，佛山市批发和零售业销售额一年间增长了超过200亿元，但另一方面，增长幅度却从21.0%降至18.2%。

　　在某种程度上，人们最初对地铁效应的热切期待，更渲染了此后对“抽水机效应”的焦躁。2010年，建设中的佛山地铁公布标志：红色的飞速列车喻示着轨道交通建设承载佛山人的梦想；而标识图形是“Foshan（佛山）”、“Fortune（财富）”的首个字母“F”的艺术变形，且与“Victory（胜利）”的首个字母“V”形暗合。

　　地铁曾是北上广的专利，而在佛山地铁启建前后几年中，国内掀起了地铁热，从大连、深圳、南京，到武汉、重庆、长春，地铁所到之处，城市为之狂热。

　　在地铁的各种功能中，与广州这座中国第三大城市的连通，特别令广佛地铁被寄予高度期望。佛山地铁境内的这段地铁，代表着一座城市都市化的努力。随着地铁的轰隆声，佛山期望通过同城化将都市化和现代化推向更高潮。对市民和商家来说，地铁轨道那一边的广州，庞大的商圈和强劲的消费力看起来颇有诱惑力。

　　地铁线路图公布后，反应最快的是房地产，佛山的人们第一次根据地铁路线图选择买房；但发现这也成为了售楼小姐口中涨价的理由。

　　在广佛地铁开通后数月内，地铁站附近临街和社区商铺就已叫出了数万元一平米的价格，出租也火爆异常。随后“地铁概念是否已透支”、“广州客能否贡献消费”成为了佛山各媒体讨论的热点，在半年之后，部分地铁口商铺的租价较高峰期有明显回落，其中一些回落了四成左右。

　　2010年夏天，距地铁正式开通还有数月时间，南海人赵明明那时所在公司紧贴同济路站，尽管地铁施工把周围交通堵得一塌糊涂，但她和同事憧憬，“等到地铁开通就方便了”。没料想，房东在不久后突然提出大幅加租，理由也是地铁将通出租紧俏。小公司无法承受过高的租金，只能搬走。

　　两年多之后，赵明明偶然走过很久没有逛过的商业广场，在她看来一、二层的商家人气似乎并没有太大涨幅。网络广告中，与当年同样面积的出租屋，租金也远未能达到房东的预期。

　　但赵明明感到遗憾的是，这两年中地铁楼盘价格飞涨，她“真的买不起了”。

　　商圈兴衰：同城间的“传统戏码”？

　　马鞍山与南京之间的商圈故事，仿佛是广佛同城在另一段时空里的曲折投射。“同城不等式”中利益流失的一方，总会试图扭转局面。

　　在国内，同城化方兴未艾，广佛上演的同城化只是其中一角。尽管城市间情况不同，但一些现象却不乏共性。

　　来到佛山从事媒体行业不久，老家在安徽马鞍山的郑森，就喜欢上了周末踏上地铁去广州，与同学聚会、逛街的感觉。随后他很快想起，为什么这种生活里有种亲切的味道：在郑森家乡，马鞍山与南京两地之间的“宁马一体化”建设，也已进行了多年。

　　“宁马”是一对渊源深厚的城市。在2003年，马鞍山与南京签订《宁马两市经济社会发展全面合作框架协议》，展开全方位合作，民间渊源上升到政府层面。“宁马一体化”在出行上与广佛接近。从郑森马鞍山的家中出发，乘巴士不到一小时就能到达南京市内。

　　马鞍山与南京之间的商圈故事，仿佛是广佛在另一段时空里的曲折投射。马鞍山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曾一度居安徽省前列，但城市规模不大，与近在咫尺的南京差距巨大。在郑森记忆里，很多马鞍山人也像佛山人一样，热衷到身边的那座更为现代化的大城市购物，每逢放大假的时候，就会去逛一逛。而他自己家里，基本上“稍微大一点的东西”都是从南京买来。

　　从这个角度来说，佛山人今天担心的“抽水机效应”，在当地历史上确曾一度真实存在，且更为夸张和放大。据2003年当地媒体的报道，南京各大商场都抢在马鞍山大做广告，开通免费送货线路、免费接送顾客的专车。2002年马鞍山市民在南京的消费金额达到8.8亿元，而马鞍山本地4大商场一年的销售额，不过2亿元。

　　“同城不等式”中消费利益流失的一方，总会试图扭转局面。在佛山，地铁开通之后，在媒体和网络舆论不断对比广州，讨论本地商圈的局限性的同时，政府也逐渐行动，在老旧街道和崭新商厦交错的主城区加大投入，此后配合佛山自身提出的各种规划，希望建设一个强有力的中心城区，让传统商圈留住本地消费力；与此同时，一些副中心地带的城市综合体也在拔地而起。

　　饶有趣味的是，类似动作也出现在马鞍山，并更早有了结果。同在2010年前后，当地有一系列商业巨头相继落户，新商圈在一条景观大道崛起，此时当地传统商圈的号召力也经历了逐渐提升的过程，较十年前也已大有改进，带动了中心城区消费升温。

　　据当地媒体报道，与2002年相比，马鞍山市区居民年消费资金中，外流资金占居民消费资金比重由12.6%降至8.9%，居民外出消费的比例也由65%降至39.3%。这样的数字似乎能给佛山带来一些信心。

　　一大一小两座城市间的同城化，是否无法避免这样的“不等式效应”？但在郑森看来，常住人口仅为一百三十多万人的马鞍山与南京间的关系，更像是佛山某个辖区与广州的对比；而广佛之间的实力对比则并没有这样悬殊。

　　另一方面，佛山中心商圈的劣势也没有那么明显，但参照马鞍山的例子，他认为，“就算本地商圈再提升，也一定有部分消费者还会跑去广州。”

　　去年马鞍山传来的消息称，南京8号轻轨线将延伸到马鞍山城区，这让郑森找到了2007年广佛地铁即将兴建的消息传来时，佛山人最初的那种激动心情。

　　为什么因为开通轻轨高兴？万一房子被炒贵呢？“去南京会更方便；而且马鞍山的经济也会升温；房价上涨，我也许还能趁机炒房赚一笔。”郑森说。

　　“百分之三百”背后的产业渗透

　　在佛山，客户看中的是江靖公司从广州带过来的活动模式、物料和经验，“超过佛山同行两三年”。而今年江靖发现，佛山正出现越来越多从广州到佛山“踩过界”的竞争者。

　　在广佛地铁开通的前一年，《广佛同城化合作框架协议》正式签署。“唇齿相依，同风同俗”是几乎所有广佛媒体在报道这一事件时采用过的词汇。而佛山人去广州购物这一根深蒂固的习惯，也是这八个字的具体写照。

　　广佛都市区是珠三角地区经济的核心之一。人们当时憧憬，如果两城一体，将带来2万多亿元的工业产值、1.25万亿元的GDP总量，超北京而逼近上海。在2009年的那场签署协议会上，广佛两市成立了城市规划、交通基础设施、产业协作、环境保护四个专责小组，并宣布了一连串令佛山人关注热议的同城化愿景。

　　随着官方和民间的动作，时至今日，地铁周边的零售业人气涨落起伏，虽也仅是广佛同城中的一个小小截面，但同时也能让人一窥广佛间的产业渗透。

　　江靖是土生土长的佛山80后，正如大多数佛山同龄人一样，她对广州并不陌生，对天河城、上下九这些商圈更如数家珍。她眼中广佛同城的趋势，确实在近两年有所增强，“好几家在广州常吃的餐饮品牌，在佛山第一次开店；比如现在吃披萨除了到必胜客，还可以吃萨莉亚；更大的，广州友谊也到地铁附近开了分店。”

　　由于职业原因，除了一般零售商业的变化，江靖对于广佛同城还有更广泛的体会。她供职的公司总部位于广州，分公司在佛山开了5年，主营公关营销活动。今年春节前，公司老总罕见地拍板，把年终大会地点定在了佛山；原因是佛山分公司在2011年业务量出现了接近百分之三百的增长，远超广州、中山。

　　在佛山，客户看中的是江靖公司从广州带过来的新颖的活动模式、物料和经验，“一些压箱底的东西超过佛山同行两三年”；而佛山本地的一些公司则在竞争中失利，丢失了以往的客户关系。

　　而今年江靖发现，佛山正出现更多从广州到佛山“踩过界”的竞争者，他们的优势逐渐变小。“广州市场已被充分开发，竞争也大，因此大家在找新的空间。”她分析说，“也许以后真正到佛山落地开分公司的会更多；而佛山本地企业也在学习进步中，差距可能会有所缩小。”

　　从广州到佛山的产业转移也有制造业。今年4月，食品巨头亨氏宣布投资选址佛山三水建立饮料基地，此前该企业在广州和青岛拥有生产基地。亨氏方面对媒体表示，落户三水是积极响应广州“退二进三”政策的结果。不过对于普通市民而言，更多有关广佛产业渗透的认知，都像江靖一样来自贸易、餐饮、服务等第三产业。

　　“听说在佛山能赚到钱，我们之间这么近，没理由不做。”魁奇路地铁站附近的一个小区临街房铺里，一家来自广州、主营工程水管贸易的企业刚刚搬入，正在装修。负责人说，除了老板本人，目前企业雇佣的员工基本都来自佛山，“这已是一种同城化吧”。（部分受访者为化名）

　　监制：姚燕永

　　策划：龙建刚 胡智勇

　　统筹：何又华

　　【声音】

　　一个地方的发展总是不平衡的，都是从一个增长极开始，慢慢扩散。增长极有一个极化效应，就是在其发展时，会把周边要素吸收进来，但是达到一定程度后，就会起到扩散作用，形成同一水平。所以大家不用担心谁成为谁的“抽水机”和“印钞机”。

　　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区域与城市发展研究中心主任施祖麟

　　城市是要素集中的综合体，是实现现代化工业和现代生活方式的物质基础。但是，城市化不能追求“以大为荣”，而是要适合当地产业发展，优化利用自身资源，满足老百姓生活需求，从而实现整个经济、社会协调发展。

　　佛山要建设现代化城市，没必要在体量上或形态上和其他城市一争高下，重要的是结合产业发展方向，施展自身所长，这样就是好城市。

　　中国城乡建设经济研究所所长陈淮

法科学子

这恐怕   也会是临平即将面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