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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泳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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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11 15:3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裸泳年代

  东干脚门前最初是五根杉木串在一起做的桥,六月里发大水,眼睁睁看着被洪水冲走了。木桥怕洪水,那就架一堵石桥。在原来木桥的下方,有两块过水的涧板——将河一边的沟水引到对岸来的石板,每块重千斤。村人出集体工,捡石头的捡石头,在河的中央垒塔为墩,八个壮劳力用牛藤索合在一起,把两块涧板抬上来,再费九牛二虎之力安到桥墩上,东干脚的人进进出出,就再也不走晃晃悠悠的杉木桥。
  那时我们还不懂得欣赏,现在想想,当时情景挺诗意的。小河湾前一石桥,两边田亩,岸上杨柳、吊柏,眼前村庄,背后青山,鸡鸣狗吠,水流声声,而风过树梢所带起的哗哗声,更是把东干脚从红尘中隔离开来。那时,我们只懂得看热闹,跟在大人屁股后面,顺水而下,然后又逆流而上,桥落成了,跟着大人一起高兴、感动和叹息。然后又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大人把用剩下的石头拦水为坝,原意是方便东干脚的妇女洗衣浣纱,我们却当作了天然泳池,我、黑丫、二古、芸芸、小玉——其实是个男孩子,不分男女,扒光了衣服,泡在水里,从小石桥往上,游到井眼边,水由深变浅,大伙儿又折回来,往下游到小石桥边,在水里泡几个钟,大人也不看一眼。想想,如今的孩子,如果到河里去洗澡,家里的大人心里不跟着去,心里是不会踏实的。而我那时,仅仅六岁,最大的小玉儿,也只是刚上了两年学。
  在河埠头洗衣服的女人见了我们在水里扑腾,就笑话我们:“哎,男仔嘎嘎怎么和女仔嘎嘎混在一起啊,羞不羞?”女仔嘎嘎一停,就会红了脸,往上游走;男仔嘎嘎一听,会毫不客气地撩起水,泼向那个女人。女人也下到河里,用衣服做工具,撩起水来和男仔嘎嘎对泼,也不生气,见了过路的熟人,还嘻嘻笑着说:哎,一起来试一下,这水沾到身上凉快得很。来人回一句:你这把年纪了还没老,还和小孩子一样闹。如果某个孩子的父母在檐头下叫唤了,例如黑丫,听到了叫唤声,就先悄悄爬到河坡上朝村里瞄一眼,然后溜下来,平静地说:我嗲嗲喊我了,回家了。她一个人到柳树下找到衣服穿上,其他的孩子也几乎同时穿上了衣服。回到村里,大人见了,就骂一句:你们这鬼崽崽成天泡水里,小心水浸鬼抓了去。我们都害怕说不清道不明的水浸鬼,但一碰到水,就忘了水里还有鬼了。
  除了每天中午我们一帮孩子到小石桥的小水坝洗澡之外,黄昏的时候,村里的男孩子还会跟在大人屁股后头,到大水坝里去洗澡。大人们也是三三两两来,到了大坝上,先在一边的庄稼地里把裤子脱了,又怕赤条条的不好看,就用澡帕把小肚子围一圈,然后在河堤像一个大冬瓜似的蹦进水里。这坝上的水很深,要淹到大人的脖子。我们跳下去,在水里举起双手都看不见。所以,我们一跳进水,就像青蛙一样游啊游啊游不停,感到支不住了,就游到岸边,站在水浅的地方喘气,看着那墨绿的水,心里才暗地里有一些隐隐的畏惧。大人们很少狗刨或者翻泳,跳下去就站在原地,左擦擦右擦擦,擦洗一遍,就潜进水里抓脑袋洗头发,憋不住了浮上来,才叹这水好冷,自己却不着急上岸,而是吆喝孩子,把孩子赶上岸,才慢慢腾腾坐到河堤上,光着屁股洗脚。东干脚的女人没这福分,只能在家里倒一盆冷水来祛除身体的燥热。
  吃过了晚饭,到大门口乘凉,油灯火也搬到堂屋里来,见了路过的人,都要问一声:现在才收工啊,或者说,你就舍得回了啊,月亮这么大,在多做点啊。有的人还打趣,说明天天不亮了。隔壁邻舍几家收拾妥当,男的踏着拖鞋,女的踩着半截布鞋摇着团扇,慢悠悠的过来了,坐下来问一声国问:吃了吗?然后开始东扯葫芦西扯瓜的海聊,聊到孩子们下河洗澡,一个婶说:你们听说没有,对面村子雷日老二女仔在水塘里摸螺蛳浸死了,他家里人去找,只在水面找到一个脸盆,四处喊没人应,一家人下到塘里去捞,那女仔就在塘埂下,那水还不到肚脐眼深!
  我认得雷日,隔几天就从我家门前过,长的五大三粗,眼睛还突在脸外面,一脸正经,扛一把锄头,走路咚咚响,走过去,留下一股酒味。他的女儿我们都没见过,然而那口水塘我知道,离东干脚并不远,出村过大坝,走一段田埂路,上坪子,踩过几块庄稼地,就到了水塘,有一条巴掌宽的水沟跟大河相连。那水沟很深,青蛙掉下去都跳出不来。水塘不大,两分地宽,却很有故事。冬云婆在世的时候,到庄稼地里扯猪草,四五个女仔嘎嘎赤条条的浮在水塘水面上晒肚皮,冬云婆见了就笑:你们四五个女仔嘎嘎不怕丑,大白天在这里晒肚皮。女仔嘎嘎听了,翻身上岸就来追冬云婆,冬云婆这才看清她们个个红头发绿眼睛,不是人,是水浸贵,吓得冬云婆扔了猪草篮子,边跑边喊。那帮水浸鬼追出庄稼地了,看到东干脚院子了了,才悻悻然退却。
  没听到这个故事,我就背脊发凉,害怕面对那个两分地宽的小水塘。东干脚的人到坪子上的庄稼地,也是屏声静气的,这里不仅有口要命的小水塘,庄稼地四周,都埋着六0年的饿死鬼,轻微的风吹草动都令人惊心动魄。然而,东干脚的男人不信这邪,几个人一合计,抬了水车,架在那引水的小沟上,查叔脱了裤子,光着屁股下到塘里,水刚好淹到屁股圈圈。查叔在水塘里摸索一阵,安好水车,三四个劳力费了一上午劲,绞干了塘里的水,塘底一层淤泥,收获了七八斤鱼,其他的什么鬼怪都没有。然后,村里又有人怪查叔没做好事,破坏了一块禁地。查叔不以为然,张着缺了两颗门牙的嘴憨笑,让人觉得东干脚的一切都是那么平安喜乐。
  我们一个一个穿好衣服上岸,甚至离开东干脚,东干脚也四处长草长树,雀鸟飞进旧时堂屋做窝,围墙坍塌,长了黄精树,鸟飞鸟落,我们为之伤感,但是,东干脚的孩子们,还是会在正午时分成群结队到村前的小河里洗澡,赤条条的,嫩嫩的,像一管一管新鲜的玉米,让人回味和幻想。快乐就在那里,一直就那里,只要一颗童心。
  2013-9-18

  
发表于 2013-11-28 18:4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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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4 14:3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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